潭木槿站在角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木偶。
直到电梯抵达一楼,她们离开。
潭木槿才伸出僵硬而又冰冷的手按了二十三层。
董事办公室里,容离谌坐在办公椅上,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利落,下颌线绷出冷硬又好看的弧度,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正低头看着并购合同,薄唇微抿,神情专注而淡漠,刚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又处理完一份电子版文件,这时潭木槿推门进来了。
他头也不抬地问:“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明天我可以休息一天,你有什么打算吗?”
潭木槿垂头丧气走到沙发前坐着,“不知道,我都可以,看你吧。”、
女孩语气里的失落、难过快要溢出来似的。
容离谌握着钢笔的手顿住,抬起眼眸来,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女孩。
女孩弓着背脊坐在真皮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垂着脑袋,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身上那股疲惫和无助,让人无法忽视。
容离谌当即起身,迈着长腿来到潭木槿面前,单膝蹲在女孩的面前,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清冽的嗓音多了几分温柔。
“怎么了?小孩怎么这么难过?”
他用指腹碰了碰女孩发红的眼眸,周围一片泛着热,那漫起的水雾看得人生出几分怜惜之心。
潭木槿弯了弯嘴角,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我哥刚才说……”她的眼底一片水光潋滟,“说我把我妈气到住院了。”
“我没想到会这样。”
潭木槿只是想和家里人抗议,但是没想过将妈妈气到住院。
她太善良和心软了。
满腔的自责。
容离谌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安稳与力量。
他掌心贴着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兽。
“别难过,不是你的错。”
潭木槿依偎在容离谌的怀里。
“既然这样的话,明天我们去看你妈妈,怎么样?”
潭木槿微微点头,“好。”
*
夜幕降临。
他们两个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去散步,顺带吃个饭,只不过潭木槿没胃口,但不想让容离谌担心,硬生生塞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
容离谌虽然安静,但一直在观察着潭木槿。
看着她难过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潭夫人住院这事,他有所耳闻,但听到消息那一刻,容离谌是不相信的。
甚至觉得始料未及。
他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也是跟这潭家这二位打过交道的。
对他们二位说不是很了解,但大概是知道的。
潭夫人这么一个杀伐果断、干脆利落的女强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而气到住院呢?
目前看来,他们想要下的棋原来在这里。
潭家人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早已经在暗地步步紧逼,拿捏潭木槿的弱点。
容离谌觉得潭家人并不是只是要潭木槿要和他分开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容离谌心头涌上一股无奈来。
他没办法张口说些什么。
只好沉默。
在晚上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微风吹拂在潭木槿脸上,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
她将碎发撩开,下一秒男人的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还带着对方的体温以及香味。
潭木槿扬起唇角笑了一下。
看着对面的长桥,长桥下绿葱的树上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的,投影在水面上。
还有一个鸭子在那边游,后面跟着一群小鸭子。
潭木槿用手机将这副画面拍了下来,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过来一点。”
容离谌站了过来。
潭木槿将镜头对准他们两个,找了一个完美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就是忽然想起来咱们两个还没有合照呢。”
潭木槿点开相册,屏幕轻轻亮起,映出两人挨得极近的模样。
男人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清隽,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在镜头前柔和了几分,目光虽淡,却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旁人没有的纵容。
而自己在一旁抬起手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贴在脸颊旁。
眼底还藏着未散尽的柔软,嘴角浅浅弯着,连耳尖都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容离谌视线落在照片里的潭木槿身上,轻声说:“好看。”
潭木槿笑了起来,冲容离谌眨了眨眼睛,调皮又乖巧,“你也很好看。”
他们的视线永远在对方身上。
无论是照片,还是其他的。
“你说我们两个要是有一天会分开怎么办?”
潭木槿笑着问,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容离谌侧过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极淡、却极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许说这种话。”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沉得像压在心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你答应我的,在一起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潭木槿心口一震,男人发沉的眼神看得她不敢直视,她看向长桥下面的湖水,语气轻松:“就假设嘛,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
容离谌平淡地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我希望不要有这种假设发生。”
潭木槿点点头,“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潭木槿刚说完,就用余光瞥见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那人戴着帽子还有口罩,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垂在肩头。
和他们两个擦肩而过。
潭木槿对气味很敏感,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橘子气息。
瞬间联想到了潭月溪。
潭木槿看着那人的背影,神情恍惚。
因为那人背影和姐姐的背影几乎一模一样。
“怎么了?”容离谌问。
“那个人好像我姐姐。”
潭木槿的嗓音发哑。
说起来事发这么久,她和潭伽止吵过架,和爸妈吵过。
唯独没有见到过潭月溪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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