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娟早就想好了:“先还清队里以前欠的那些零星账。然后,给全家人都做一身过冬的新棉袄棉裤,棉花要弹得厚厚的。”
“明远快考学了,得给他买支好点的钢笔,再添几本复习资料。明轩喜欢看书,也给他买几本。明哲编篮子,该给他换套趁手的篾刀了。还有甜甜……”她看向趴在炕边玩草编蚂蚱的小女儿,眼神温柔,“给她买块好看的花布,做件新罩衫,再买双小皮鞋……不,皮鞋太招摇,买双结实的棉鞋就行。”
甜甜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大眼睛扑闪扑闪:“麻麻,窝想要红底子、带小白花的花布!”
“好,红底子小白花。”王秀娟笑着答应。
苏建国听着妻子井井有条的安排,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些是该办。但我觉得,还应该添个大件。”
“大件?”王秀娟一愣,“啥大件?”
苏建国磕了磕烟袋锅,眼里闪过一丝向往:“自行车。”
“自行车?!”王秀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得一百多块钱!还得要工业券!咱们哪有那么多券?”
“不用全新的。”苏建国显然已经琢磨过,“我在公社打听了,农机站有个老师傅,会修车,手里有时能倒腾到二手货,七八成新,价钱能便宜一半多,大概五六十块,工业券也能想办法凑凑或者用别的票换。”
“有了自行车,我去公社开会、办事,明远去上学,你去集市卖东西,都方便!能省多少脚力!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咱们张家庄,还没有谁家有自行车呢!这可是头一份!”
王秀娟被丈夫说得心动了。
是啊,自行车!那可是洋车!村里谁不眼馋?要是自家真能买一辆……那不仅是方便,更是实实在在的面子和实力的象征!
“可是……五六十块也不是小数目,还有工业券……”王秀娟还是有些犹豫。
“钱咱们有!”苏建国算给她听,“还了账,做了衣服,买了学习用品,怎么也能剩下四五十块。”
“工业券我想办法,找秦教授问问,他在城里门路多,或者用咱们攒的鸡蛋票、粮票跟人换点。实在不行,先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那老师傅信得过我。”
甜甜虽然不太懂自行车到底有多好,但看爸爸眼睛发亮、妈妈心动的样子,知道肯定是特别厉害的好东西!
她立刻举起小手:“窝同意!买洋车车!粑粑骑,麻麻坐,大哥二哥三哥也坐!窝……窝坐前面那个小框框里!”
她比划着,记得在公社见过有人自行车前面有个铁筐子可以放东西。
全家人都被她逗笑了。
“那是车筐,不是给你坐的。”苏明远笑着揉揉妹妹的脑袋,“不过,有了车,哥可以载着你去公社玩。”
“真的?”甜甜眼睛更亮了,“那窝要买!”
孩子的支持仿佛给这件事添了最后一把火。
王秀娟一咬牙:“行!那就买!建国,你去张罗!钱我给你拿!”
接下来的几天,苏建国跑公社跑得格外勤。
他先是还清了队里和相熟人家的零星旧账,了却一桩心事,也赢得了苏家发达了也不忘本的好名声。
然后,他找到了农机站那位姓韩的老师傅,递上两包好烟,说明了来意。
韩师傅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头,听苏建国说了家里的情况和对自行车的渴望,又看他为人实在,说话算话,沉吟了一会儿,说:“还真有一辆,永久牌,七成新,大杠有点旧,但车架结实,刹车铃铛都好使,链条刚上过油。”
“主人家买了新的,把这辆抵给我修车费了。你要诚心要,五十五块,工业券……你有多少?”
苏建国说了自己能凑到的工业券数目,果然不够。
韩师傅看看他,又看看他带来的两只肥母鸡,摆摆手:“行了,差的那点,用鸡和鸡蛋顶吧。这车,归你了!”
交易达成!
苏建国几乎是颤抖着手,把厚厚一沓钱和零零碎碎的票证、两只绑好的母鸡交给韩师傅,换回了那辆擦拭得锃光瓦亮、虽然有些地方漆皮磨损但依旧显得气派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当苏建国推着这辆自行车,昂首挺胸地走回张家庄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快看!苏建国推了个啥回来?”
“我的老天爷!是自行车!洋车!”
“苏家买自行车了?真的假的?”
“永久牌!还是大杠的!了不得啊!”
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大人孩子,男男女女,把苏建国和那辆自行车围得水泄不通。
羡慕、惊奇、赞叹、好奇的目光几乎要把自行车烤化了。
“建国!真是你买的?多少钱?”
“了不得啊!咱们村头一份!”
“让我摸摸!这车铃铛真亮!”
“这轱辘,这大杠……啧啧,真气派!”
苏建国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自豪,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车,回答着大家七嘴八舌的问题:“是,刚买的,二手的,不贵……韩师傅给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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