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它的腿好像真是断过一次的——我们,我们好像得赶紧找个地方给它治伤!”
——要不然它会死的,它真的会被腿上的伤口腐死的!
意识到这狸奴方才是一直拖着条断腿与他缠斗了半天的钟林逍快哭出来了,他试探性地想要伸手再摸一摸那可怜的猫儿,滞在了半空中的五指却总也止不住地抖。
这时间反倒是那负伤多时了的猫儿最为镇定——它像是突然便看懂了那孩子在难过着什么,于是迟疑着,片刻后方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一颗毛脑袋蹭上了少年人的掌心。
“喵~”那狸奴张嘴发出声微哑但不再满含着警惕的叫,轻柔又温暖的,仿佛是在宽慰这突然陷入了无尽伤心中的孩子。
钟林逍只觉自己的掌心一痒,而后便有毛茸茸的火炉搭蹭上了他的五指。
他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动手抚了抚那猫儿脑后与颈子上的皮毛——早已成了年的狸奴摸起来那毛尖儿微有些扎手,少年人低头细细端详起它身上斑纹与雪色斑驳交错着的毛皮,那猫毛虽称不上是油光水滑,日光下却犹能隐约带着点透亮的光晕。
“是吗?腿断了。”祝岁宁闻言猛然紧锁了眉头,她瞧见那猫这会似已未曾对着他们充满敌意,便索性放了那随时都可脱鞘而出的三尺软剑,转而大步上前,跟着自家弟子一同矮身检查起了这小狸奴身上的伤情。
被她遗留在石板路上的宋识礼等人见此也有些站不住了,不禁一步三晃悠地随之往前蹭挪了步子。
平素眼尖的祝今欢几乎是在踏入那猫周身三尺范围内的瞬间便看清了那藏匿在它腿根皮毛下、刚被女人翻找出来的指宽的患处,她目色一凝,下一息就不受控地立时慌乱了手脚:“这、猫猫它这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阿娘,我们是不是得赶紧给它找点什么药材——舟舟,你还记得过年那会阿娘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的那个药材叫什么不?就那个能止血、能治疗跌打损伤的,什么什么‘狗毛’??”
“欢欢,那是金狗脊黄毛。”郭渡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一霎立地发挥了作用,她抿了抿嘴,果断又准确地报出了那药材的名号。
得了答案的小丫头循声连忙将头点成了只啄米的小鸡:“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狗脊黄毛——阿娘,咱们是不是该给它先找点这个凑合着用用?我记得它好像长在什么背阴潮湿有水源的地方……要论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位置的话……”
“当年牡丹师姐给老掌门养的那只狸奴止血的时候,所用的的确是金狗脊黄毛。”祝岁宁循声微默,随即语速迟缓地吐出了两句话来,“但咱们今天就用不上——或是说没法用那个了,小今欢。”
“这……可它不就是恰好能治跌打损伤的东西吗?阿娘,它为什么就不能用了?”适才才刚刚多按下三分心来的小丫头又慌了神,她的齿根颤了颤,十指无意识便紧揪起了她那染了泥的衣摆。
祝岁宁见状禁不住叹息着慢慢舒出口气:“因为,牡丹师姐当年取那药来,主要是为了给老掌门的那只狸奴止血用的。”
“但我们今天遇到的这只小猫身上并没有什么需要人帮着它再止血的地方了——即便是它腿上长着的、看起来最是瘆人的那两处伤口也不需要。”
“它们本该流出来的血在我们到来之前就已流干净了,它现在只是在流脓——那伤口感染化脓了。”
“啊……化脓,那、那我们这又该怎么办?”祝今欢听罢顿时慌得更厉害了,这自小便被祝岁宁二人悉心照顾着长大的姑娘先前压根就没见到过什么人的伤口能严重到肉都腐了,流出来的东西也不再是血水,而是那种浑浊又发了黄的脓水。
“没办法,现在只能尽快将它带下山,再趁早给它找一个会治猫兽医看看了。”女人应声叹息一口,其实从这小狸花方才还有本事追着钟小逍满地乱窜那么长时间的体能和状态上看,它这应该伤得不重,至少远没到要致命或是需得被人截肢的程度。
像这样的伤,若是放在她从前待过的那个时代,便只管将它领到宠物医院里去看看医生、正个骨上个药,或是做个接断腿、刮腐肉的小手术就是了,顶多虐待下铲屎官的荷包,却不见得能出猫命。
但现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专门替人看家中宠物身体情况的医生——她要找,那也只能去找村子里替猪马牛羊看病的兽医,或是城中某些好心的、愿意给猫看一看的郎中。
并且,她还得祈祷下那位兽医嚯郎中,最好真能看得了猫!
不然……这几个小家伙怕是要被伤心坏了。
祝岁宁想着悄悄看了眼那环绕在她四周的孩子们,轻而易举地便在他们面上瞧见了那种可能要“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流逝了”的难过与无措。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女人如今对此甚是罕见地感到有了那么一线的棘手——正纠结间,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郭渡却忽然开了口:“不,不用那么麻烦地去找什么会治猫的兽医了,祝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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