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冠军,或许不仅仅是系统冰冷的任务,也不仅仅是个人价值的证明。它应该是所有这些温暖的、鲜活的、属于“人”的部分,最终汇聚而成的、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她一直绷得太紧,将所有的情感和期待都压缩在那个名为“夺冠”的终点,却忽略了沿途的风景,忽略了身边这些真实而生动的人,以及他们带给她的、远比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
黄少天在睡梦里动了动,微微蹙眉,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偏向另一边,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苏砚清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天花板。月光在移动,那道狭长的光带悄悄偏了一点。
身体依旧虚弱,任务倒计时依然悬在头顶,未来的比赛也注定不会轻松。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压着一块石头。反而有一种陌生的、轻盈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又像是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也许,她可以试着,稍微放松一点那根紧绷的弦。在全力以赴奔向目标的同时,也去感受,去回应,去拥抱这些真实存在的美好与温暖。
毕竟,他说了,要连同她的份一起赢下去。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任务驱动的执行者,而是真正地,作为苏砚清,作为蓝雨的一员,作为……被某些人记挂和关心的存在,去投入这场名为荣耀的旅程呢?
窗外,夜色深浓,万籁俱寂。宿舍里,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和一片温柔流淌的月光。病中的女孩静静躺着,眼神清亮,望着虚空,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而守在一旁的黄少天,在梦乡中不知梦见了什么,眉宇舒展,睡得安稳。
……
医务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走廊上明亮的灯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淡黄的光斑,旋即又被门外的人影遮住大半。郑轩探进半个脑袋,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然后,他整个人像被定住,动作猛地顿住,维持着那个有点滑稽的姿势,一动不动。
跟在他身后的徐景熙不明所以,见他堵在门口不进也不出,疑惑地侧过身,也想往里看。郑轩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反手极快地将门轻轻一带,厚重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重新关紧,将室内的景象彻底隔绝。
走廊灯光下,徐景熙看着郑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了然和一丝促狭的复杂神情,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甚至可以说有点贼兮兮的笑容。
“怎么不进去?”徐景熙压低声音问,目光投向紧闭的门板,似乎想穿透它看清里面的状况,刚刚送过粥来,队医嘱咐他们来看看砚清醒了没有。
郑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摇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先别进去。”
徐景熙越发好奇,但看到郑轩那副“有好戏看”的表情,也大概猜到了几分。他无奈地笑笑,没有坚持,只是将手里提着的保温袋轻轻放在了门边的长椅上。
门内,被郑轩惊鸿一瞥又迅速隔绝开的世界,此刻正沉浸在一片与激烈赛场截然不同的、近乎静谧的温柔里。
月光不知何时已经偏移,不再直接照在黄少天身上,但室内柔和的顶灯开着,光线充足却不刺眼。苏砚清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背后垫着松软的枕头,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高烧时的潮红和昏沉,已经好了太多,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病弱感淡去,显露出几分清隽和安静。她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手交叠放在被子上,指尖因为生病而没什么血色。
黄少天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位置比之前打盹时靠得更近些。他身上那件队服外套已经脱下来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短袖队服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倾着身,手里端着一个素白的瓷碗,碗里是冒着丝丝热气的、熬得浓稠软烂的白米粥,隐约还能看到几粒切得细碎的青菜末。
他正用一把小勺,舀起半勺粥,拿到自己嘴边,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极其认真地吹着气。他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刻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勺粥,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近乎专注的柔和。吹了几下,他还不太放心似的,用嘴唇极快地碰了碰勺沿,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苏砚清唇边。
“温度应该刚好,不烫了,你尝尝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比平时慢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常有的、小心翼翼的温和。
苏砚清看着他递过来的勺子,没有立刻张口。她的目光从勺子上移开,落在黄少天近在咫尺的脸上。他的额发因为之前的奔波和忙碌而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消散的疲惫,或许是守了半夜,或许是为刚才的比赛耗费了太多心神。但此刻他的眼神如此专注,如此清澈,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没有平日里的跳脱,只有纯粹的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她反应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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