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摘星楼更是宾客如云。
灵珊不管不顾地一通叫嚷,不用半日,小半个京城就都知道了这则奇闻——
绣衣卫指挥同知郑廉,仅次于周修道的二号修罗,竟被亲生女儿阉了。
“郑廉‘太监’了?”
宫里,圣上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周修道躬身立在堂下,听到“太监”二字,他的嘴角禁不住地抽搐。
好想笑!
却又不能殿前失仪。
啧啧,世子爷就是厉害。
知道他会动手,但周修道还是没想到,他能有如此神奇手段。
周修道得到消息,就飞快地跑来圣上面前回禀,都没有来得及去“探望”郑廉。
也不知道,这位前两日还敢在他面前张狂、试图分他权势的郑廉郑爷,被当众撤掉面皮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周修道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劝慰他了:郑老弟,不必太过释怀,虽然你太监了,可你的儿子们也都废了啊!
哈哈,真正的断子绝孙。
唯一还算得上是他血脉的,竟是害他断子绝孙的凶手。
周修道真的很想知道,此时此刻,郑廉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不急!待会儿出了宫,我就去卫所,郑廉办完公差,应该会回去!”
周修道全然不去想,出了这样的事儿,郑廉躲羞还来不及,又哪里有心思去当值!
或许,周修道想到了,他就是故意的。
畅快啊!
真真畅快。
周修道就想知道,日后郑廉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还哪里有脸跟自己在绣衣卫争权夺利?
“他确实已断子绝孙!”
周修道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躬身回禀着:“臣去查过了,就在两个月前,郑廉的三子,还有一个养在外面的外室子,相继出了‘意外’,全都伤了根基,再不能生育。”
郑廉自己废了,他的儿子们也都不能生,可不就断子绝孙了?
周修道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严谨的,他没有看到郑廉的具体模样,便只转述了灵珊所说的事实。
周修道误以为圣上说郑廉“太监”,只是一种修辞手法。
而圣上却听得心下一动——
缉事厂业已开始组建,姜沐恩那老货忙得风风火火。
每日里看到他仿佛重回年轻、精神焕发的模样,圣上的内心就十分纠结。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缉事厂是为他监察百官和绣衣卫,是只忠心于他的所在。
姜沐恩用心办差,是忠心,是能干。
另一方面,扭曲的理智告诉他,权利不能集中在一个手里,姜沐恩制衡周修道,谁又来制衡姜沐恩?
圣上就是这么的拧巴,这几日,没少在暗地里盘算:
该提拔谁做缉事厂的二把手?
宫里的太监,但凡有些头脸的,基本上都跟姜沐恩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去年确定自己绝嗣到今日,已经一年半的时间,圣上却始终没有查出,到底是谁给自己下的黑手。
他能猜到幕后主使,但动手的又是谁?
太监?
宫女?
还是太医?
圣上已经开始怀疑:“会不是当年万岁山兵变后,朕对皇宫肃清得不够彻底?”
先帝和苏宸贵妃死了之后,圣上就将两人的心腹太监、宫女等全都杀的杀,流放皇陵的流放皇陵。
那些日子,宫里不敢说血流成河,却也空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他、郑太后、徐皇后的心腹,以及一些不起眼的小宫女、小太监!
当时圣上成功上位,还让曾经的敌人们纷纷匍匐在自己脚边,他的自信与得意达到了顶点。
一时忘了形,也就难得宽厚了一回。
不但放了苏家等先帝一系的人家一马,也没有继续在宫里杀啊杀。
“所以,有可能杀得不够干净,留下了漏网之鱼!”
圣上虽然不愿承认自己失误了,可他绝嗣了呀,他有资格、有权利质疑所有人!
如今,要从宫奴里选个能够跟自己心腹分庭抗礼的人,圣上竟有些担心——
朕不会选来选去,选个隐藏的“奸细”吧。
若真是如此,先帝和苏氏在皇陵都能笑出声来!
就在这个时候,郑廉“太监”了。
圣上都有种“老天助我”的惊喜。
郑廉可是他早早安插在绣衣卫的暗棋啊,对他忠心耿耿。
圣上抬举他,就是为了分权,如今已经有了姜沐恩压制周修道,郑廉就不必留在绣衣卫了。
正好,他“太监”了,那就去缉事厂,也算人尽其用。
就像元驽所揣测的那般,圣上丝毫不去想,他这般“提拔”郑廉,对郑廉来说是怎样的折辱。
大家知道郑廉太监是一回事儿,将这件事公布于众,甚至是弄成不可否认的事实则是另一回事儿啊。
当然,圣上也不会真的简单粗暴,直接下令让郑廉当太监。
他会让郑廉主动来求,上赶着自己来进这个全是太监组成的缉事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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