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园子比之前那两个园子来得都大，位置也明显是枕石园中风景最好的地方，依山傍水而建，山为真山，水为活水。
主仆二人没走几步，便见到两个士兵挡住了去路，“什么人？”
这个董贞娥……
沈栖竹当即便想退回去，但又怕这样一来反引起怀疑，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女沈栖竹，特来拜见王爷。”
两名士兵看到沈栖竹的脸，不禁愣住，片刻，各自回过神来，低头放行，“沈小姐请进。”
“有劳。”沈栖竹说着便继续前行。
身后的高嬷嬷却被士兵拦住了去路，“只准沈小姐一人进去，其余人等不得入内。”
沈栖竹皱了皱眉，以往来此并无如此多的规矩，但也不宜与士兵相抗，便只能让高嬷嬷在此等候，自己一个人继续往里走。
直走了半盏茶的时间，方看到一处精致宽敞的八角石亭。
亭子前方是一处巨大的湖泊，湖面结了冰，其下隐有鱼儿来回游动。亭子右侧是一株参天大树，其上压着层层白雪，似戴了一顶白盖头。
亭中一人背身负手而立。
沈栖竹心里再次给董贞娥记了一笔，深吸口气，双手抱圆俯首作揖行礼，“拜见王爷。”
亭中人转过身来，淡声问道：“找本王何事？”
沈栖竹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是陈凛！
陈凛看她这副模样，挑了下眉，“你很惊讶？”
沈栖竹愣愣地看着他，有多久没见了呢？
眉眼还是那么熟悉，坚毅深邃。却不知是不是她心里作祟，总觉得比在未鸣别院冷漠不少。
飞扬浓黑的眉毛拧起，眼中渐现不耐。
沈栖竹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再次作揖，“拜见王爷。”
陈凛几不可察地轻啧一声，“找本王何事？”
沈栖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难掩颤抖，“胡骨要娶阿芝……不，是胡大将军要娶中书令孙女，小女与中书令孙女是知己好友，知她定是不愿，所以小女想来请——请王爷想想办法。”
沈栖竹说完，不禁闭了闭眼，鼻间泛酸，又是这样，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找他帮忙的。
“中书令都不急，你急什么？”
沈栖竹垂着眼，“小女愚昧，并不知中书令心中所想，不敢拿阿芝的亲事做赌注。”
陈凛眉心微挑，走到亭中铺着厚毯子的扶手椅上坐下，漫不经心道：“不必杞人忧天，且由得那胡骨闹腾便是。”
他给自己沏了杯茶，“别说是中书令家了，满京城的世家大族都不会有人看上他的。你若有所动作，反倒会将程家架起来，弄巧成拙。”
沈栖竹听他这么说，印证了心中所想，终于松了口气。
她始终垂着眼，既然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便出声告退，“谢王爷指点迷津，小女就不多打搅王爷了，小女告退。”
沈栖竹埋着头，一路出了园子，自始至终，身后都没有人叫住她。
她眼眶更红，等在外面的高嬷嬷一见她这副模样，立时便想要闯进去。
沈栖竹一把拉住，带着高嬷嬷原路返回。
董贞娥正等在必经的小道上。
沈栖竹看见是她，理也未理，低头走过，跟着的高嬷嬷狠瞪了她一眼，一分铜钱都没给。
董贞娥正欲伸出去的手一顿，王爷不是同意让人进去的吗，怎么这么快人家姑娘就红着眼睛出来了？
未等她回过神，就见沈栖竹又调头回来。
先是向身后的嬷嬷要了钱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又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个钱袋，顿了顿，又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拿了下来，就这么一直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掏了出来方才作罢。
沈栖竹将这些递给她，头低垂着，声音哽咽，“谢谢你，但是以后……不必再费心了，我跟临川王……并不相熟……”
***
“滚！我们柳家再是失势，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高攀得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还想娶我们小姐？呸！”
柳府护院将一堆礼盒自大门扔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府门。
盒子里面的金银珠宝散落一地，从柳府门阶一路撒到大街上。
几个小乞丐从围观的人群中窜了出来，飞快从地上抓了一把珠宝就跑。
“站住！”一名甲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落在最后面的一名小乞丐。
小乞丐却是滑不溜手，七扭八扭没有立时被抓牢，而是和甲士撕扯起来。
一看有机可乘，四周又窜出几个乞丐，同样抓了一把就跑。
其余几个甲士手忙脚乱，也纷纷去抓人，就这么在柳府门前跟一帮乞丐闹腾起来。
“够了！”胡骨气得眼睛通红，胸膛剧烈起伏，低声斥道：“还嫌不够丢人？别理他们了，赶紧走！”
众甲士面面相觑，松开了手，讪讪应是。
围观人群中的骚动越来越大，最后不知是谁吼了一句，“别走！再和他们打一阵，让我们分出输赢！”
“哈哈哈！”哄笑登时迸发。
胡骨的脸色阴沉得能滴水，手里的刀柄握得死紧，指节泛起白意，恨不能立时将所有人都杀光。
是夜，林府。
林洗板着脸，满是不耐，任谁三番四次被人从温柔乡里拉出来，都不会有好脸色。
胡骨一如既往地低头烤火。
林洗这次却没了耐性，“你这么晚来找我何事？”
胡骨搓着手，五大三粗的身体竟然有些扭捏起来，“我这刚来京城，能倚仗的也只有兄长和临川王。现在大家都笑话我，也都不搭理我，兄长可得为我想想法子呀。”
林洗冷笑道：“王爷跟你说‘稍安勿躁’，你听了吗？”
“这——”胡骨刚梗起脖子，一对上林洗的视线又缩了回去，小声嗫喏，“这不是来找兄长商量了吗？”
“你去跟中书令家提亲的时候，怎么没来找我商量？跟全京城贵女挨个提亲的时候，怎么没来找我商量？现在把人得罪完了，成了全京城笑柄了，想来找我商量了？晚了！”
胡骨脸色涨得通红，吭吭哧哧解释，“我就是年纪大了想成家，也想向朝廷表明我是真心归顺大渊……谁知道建康城的世家大族如此势利……”
林洗冷哼一声，“天下哪个世家大族不是如此？你在长安城没见识过？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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