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跪在地上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七品!她从松州那个不入流的末等小吏,一步跨到了京畿星台的从七品!
这可不是松州那个地方衙门了——京畿星台直属太史令,是朝廷最高的天文历法机构,里面的官员个个都是正经科举出身的饱学之士。
顾沉在旁边看着她一脸恍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刘公公走后,沈清捧着那块“明察秋毫”的御笔匾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挂哪儿好呢?挂东厢房?挂书房?”
顾沉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匾额拿过去,端详了一下,语气笃定:“挂正厅。”
“正厅?那不是你待客的地方吗?”
“对。”顾沉把匾额往墙上比了比位置,“就挂在我那块‘镇南将军’的牌匾旁边。我的战功,有一半是你的。以后来府上的客人,第一眼就该知道,这个家有两个主人。”
沈清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别过头去,嘴硬道:“少来,你就是想显摆皇上赐的匾。”
另一道旨意则关乎景王。
景王在京城被太子下令软禁于府中,对外称“养病”,实则门窗紧闭,亲兵全部被调换,由东宫禁卫日夜看守。
南境截获的密函已被移交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审理,景王与外邦勾结的铁证如山,朝中无人敢为其求情。
这一仗,不仅平了南境的叛乱,也彻底断了景王的根基。
太子的储君之位,自此再无人能撼动。
而真正的硬仗,是侍妾名册。
这件事顾沉没有假手于人。
他亲自去了王府正宅,找到王妃。
王妃显然已经知道了赐婚被撤的消息。
她坐在正堂的高背椅上,手里端着茶盏,面上还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眼底的冷意,连屋里的丫鬟们都感觉到了。
“沉儿来了。”王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和缓,“听说你受了伤?坐,让母妃看看。”
顾沉没坐。
他站在堂中,行了一礼,然后开口:“母妃,儿臣今日来,是为一件事。”
王妃茶盏端在唇边,停了一停。
“当年母妃为儿臣安排的十位祈福侍妾,名册还在母妃手中。儿臣请母妃将名册交出,由儿臣亲手销毁,那些姑娘也请母妃好生送回各府,这几年的补偿走儿臣的账。”
堂上安静了一瞬。
王妃慢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顾沉脸上,带着审视。
“祈福侍妾的名册,那是当年国师定下的规矩,为的是替你挡灾。”王妃的语气多了些硬度,“你如今安然无恙,更说明这祈福是有效的。名册留着,也是给王府一个交代。”
“儿臣二十岁的劫已过。”顾沉声音平稳,“祈福之期已满,名册留着没有意义。那十位女子,各有各的人生,不该再被一纸虚名绑在王府。”
王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沉儿,你是为了她们,还是为了其中某一个?”
“都是,但主要是为了一个。”顾沉没有遮掩。
王妃的笑意淡了,声音慢慢冷下来:“沉儿,你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些?”
“不多。”顾沉目光与王妃对视,“儿臣在南境拿命换来的,不只是军功。太子殿下允儿臣自择婚事,这是朝廷的旨意。名册上的侍妾身份若不销除,儿臣将来娶妻,名分不清,反倒给王府添乱。”
名分。
王妃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分。
她把肖清婉推上世子妃的位子,图的就是将来凌王府的当家主母是她的人。现在赐婚撤了,她已经输了一步。如果侍妾名册再被销毁,顾沉就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想娶谁就娶谁,她连“侍妾扶正”这种话柄都抓不住。
王妃沉默了很久。
顾沉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等她。
最终,王妃站起身来,走到内室的柜子前,取出一只漆木匣子,推到顾沉面前。
“沉儿。”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名册可以给你。你想娶谁,母妃管不了。但凌王府世子妃的位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坐得了的。她若没有门第、没有家世、没有朝中的根基,坐上去也坐不稳。”
顾沉伸手,将漆木匣子拿了过来,声音清清楚楚:“她坐不稳,我扶着!”
王妃的面色微微一变。
顾沉打开匣子,取出那本名册。十页薄薄的纸,却压了十个女子三年的人生。
他翻到最后一页。
裴氏,鸿胪寺丞裴齐嫡长女,名玉婷。
他朝王妃行了一礼:“多谢母妃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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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别院时,沈清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顾沉把匣子放在她面前,打开。
沈清低头一看——是她的名册!
这张薄薄的纸,压了她三年。
从穿越第一天起,从被绑着塞进轿子那一刻起,这张纸就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她脚踝上,不管她跑多远、活成什么样,都挣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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