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永安侯府密室。
裴凌赤着上身，双手抓着头顶的铁环，身体悬空。他腰腹用力，双腿猛地向上抬起，稳稳地勾住了横梁。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
“一炷香了。”沈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剥着橘子，“下来吧，苏不救说了，你刚恢复经脉，不能练得太狠。”
裴凌松手，稳稳落地。
经过昨夜那一遭，他双腿的知觉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中毒前还要充满力量。
“感觉如何？”沈宁递过一瓣橘子。
裴凌接过吃下，“挺好。不过，现下这消息还不能暴露。”
他走到轮椅旁，熟练地坐下，盖上薄毯。
“只要你坐在轮椅上，皇帝就会觉得你还是那个没有威胁的废物。”沈宁点头，“我也能借着照顾夫君的名义，帮你挡掉不少宫里的眼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主子！夫人！出事了！”如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裴凌眼神一凛，推着轮椅出了密室。
正厅内，沈记绸缎庄的大掌柜老王满脸是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沈宁皱眉，上前查看。
老王哭丧着脸：“东家，铺子里来了一帮人。领头的是个太监，说是宫里派来的监军，专门来监督皇商的生意。他们一进门就砸了柜台，还打伤了几个伙计。那太监说……说要查账，还要接管咱们的银库。”
“监军？”沈宁冷笑一声，“皇帝收了钱，给了牌匾，转头就派人来摘桃子？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裴凌手指敲击着扶手：“是谁？”
“听说是刘瑾，刘公公。”老王抹了一把血，“他说他是代表皇上来的，谁敢拦就是抗旨。”
“刘瑾？”裴凌眯起眼，“这人是赵肃身边的一条疯狗，贪得无厌，而且手段下作。赵肃派他来，就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软了，他就会把沈家吃得骨头都不剩。”
“既然是疯狗，那就得用棍子打。”沈宁转身，“如风，备车。我要去会会这位刘公公。”
“我也去。”裴凌转动轮椅。
“你去干什么？”
“他在我的地盘打人，我不出面，显得我怕了他。”裴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况且，我也想看看，这条狗的牙口有多硬。”
……
沈记绸缎庄总号。
原本井井有条的店铺此刻一片狼藉。名贵的丝绸被扔在地上踩踏，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大厅正中央，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太监。他手里端着茶碗，脚下踩着一个还在呻吟的伙计。
“这就是所谓的皇商？”刘瑾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在地上，“连杯像样的茶都没有，看来这沈家商号也没什么规矩。”
周围的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站在门口，是刘瑾带来的护卫。
“刘公公好大的威风。”
沈宁推着裴凌，跨过门槛。
刘瑾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哟，这不是永安侯府的世子爷和世子妃吗？”刘瑾阴阳怪气地说道，“咱家奉皇上口谕，来协助世子妃打理皇商生意。怎么，您来得这么慢，是对皇上有什么不满吗？”
沈宁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的伙计，眼神冷了下来。
“刘公公，皇上派你来是协助，不是来抄家的。”沈宁走到刘瑾面前，“这里是商铺，不是你的御马监。公公这一进门就打人砸东西，若是传出去，怕是有损皇家颜面。”
“颜面？”刘瑾猛地把茶碗摔在地上，“咱家代表的就是皇上！沈宁，别以为你拿了块牌子就能上天。皇上说了，皇商的利润要入内库。咱家怕你做假账，特意来核查。把账本和银库钥匙交出来，从今天起，这铺子里的每一笔进出，都得经过咱家的手。”
呵！这摆明了就是要明抢啊！这帮臭不要脸的！
“刘公公要管账？行啊。”沈宁转身，对老王说道，“去，把这一季度的债务册搬来。”
“债务册？”刘瑾一愣。
老王很快抱来一摞厚厚的账本，放在刘瑾面前的桌子上。
“公公请看。”沈宁随手翻开一本，“为了打通南洋商路，沈家向各大钱庄借贷了五十万两。为了收购生丝，又欠了江南织造局三十万两。还有这一笔，是为了修缮店铺欠工部的十万两。”
沈宁指着那个惊人的数字：“既然公公要接管生意，那这些债自然也得由公公来背。毕竟，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只要公公在这些欠条上签个字，钥匙我现在就给您。”
刘瑾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赤字，脸色变了变。
他来是为了捞油水的，可不是来背债的。
“你少蒙咱家！”刘瑾一拍桌子，“沈家日进斗金，怎么可能欠这么多钱？这账本肯定是假的！”
“真假公公可以去户部查。”沈宁摊手，“做生意嘛，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公公若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御前对质？”
提到御前，刘瑾有些虚了。他这次出来，虽然有皇帝的默许，但皇帝也说了，不能闹得太难看。若是真背了一屁股债回去，皇帝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哼，这些债咱家不管。”刘瑾眼珠子一转，“咱家只要现银。听说昨天刚入库了一批货款，有十万两？把那个拿出来。”
沈宁眼神一凝。那十万两是准备给裴凌买这季度药材和给黑云骑旧部发安家费的。
“那笔钱已经有用途了。”沈宁冷冷道。
“什么用途能比孝敬皇上重要？”刘瑾站起身，一挥手，“来人！去后院搜！看到银子直接搬走！”
几个锦衣卫立刻拔刀，就要往后院冲。
“我看谁敢。”
一直没说话的裴凌突然开口，带着肃杀之气。
刘瑾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裴凌，嗤笑一声：“世子爷，您这就剩半条命了，还想逞英雄？这可是皇差，您要是敢拦，那就是造反。”
“造反？”
裴凌手指轻轻一弹，一枚原本放在桌上的算盘珠子突然飞出。
“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锦衣卫惨叫一声，捂着膝盖跪倒在地。那算盘珠子竟然直接嵌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刘瑾吓得后退一步：“你……你不是残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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