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再次响起杂乱的人声时,是追击黑衣人的呼延灼以及王府其他人回来了。
不出所料,那黑衣人进入树林后,任凭他们怎么搜索都不见人影。
管家孙琅重新加强了王府的守卫力量,可是否真能起到什么效果,还很难说。
不过在王府至少有一件事不用担心,至少雍和教还没那个胆量直接围了燕王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星潮在燕王府的消息早晚会被雍和教知道,毕竟当时看到他和李星潮的士兵那么多,雍和教现在才有所动作,只能说明李彦明带的兵纪律确实很好。
不过陈晓雨很快便知道另外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过了几日,李星潮恢复了许多,已经能够起身,陈晓雨便带着她在燕王府中四处走动散心。
李星潮明白陈晓雨的用心,可经过商团的覆灭与李洛的死以及父亲形象的幻灭,自己又从鬼门关边缘被救回,她哪怕再故作轻松,终究不复从前的轻盈,脚链上的银铃声都比从前更为滞涩。
自从她有力气握刀那天开始,和陈晓雨斗剑就一直没有停过——她只想变得更强。
陈晓雨原本并不答应,可执拗如李星潮,没人陪她练剑她便自己一人独自训练,陈晓雨拗不过她,终于妥协,不过前提是李星潮按时服药,且每天练剑不超过一个时辰。
这日,两人又在燕王府的演武场上斗剑,呼延灼远远地站在一旁,表情时而狰狞时而舒缓——自他第二日被李星潮反复击败数次后,终于放弃了上场的念头,只是在一旁观战。
朱诺将陈晓雨从天山带来的雪莲给李星潮调服后,她恢复得更快了,永生花与雪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重塑了她的肺腑与经络,让她的内功与刀法都更上了一个层级,配合着游龙步,让陈晓雨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尽管她还无法胜过陈晓雨,可陈晓雨明显感到自己应对越来越吃力。
早先他有把握在一百招之内将她制服,可现在这个数字正变得越来越大——她的刀法,似乎会自我修复,同样的弱点绝不会暴露第二遍。
到了最后,这个数字越来越不确定了,陈晓雨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她。
“不打了,今天就到这里,走走吧。”陈晓雨架开李星潮弧刀,说道。
除非他们其中一人的剑法或者刀法有更进一步的提升,否则现在这种不能放手一搏,还要避免真的伤到对方这种切磋方式,对他们再没什么用处。
李星潮收刀入鞘,她同样明白这个道理,只道:“好。”
呼延灼还在那里比划体会,陈晓雨和李星潮已经走出了演武场,两人迎面撞上了正欲辞行的朱诺。
呼延灼一把将他拉住:“朱诺神医,小姐还没痊愈,你不能走!”
“哎哟哟。”呼延灼激动之下没控制好力度,朱诺疼得直叫。
李星潮一巴掌拍在呼延灼手背上:“呆子!你弄疼神医了。”
呼延灼这才赶紧放开,赶忙道歉。
“没事没事。”朱诺挥了挥袖子:“郡主好得差不多了,在下也该走了。”
李星潮行了一礼:“没有神医便没有星潮这条命,星潮还没好好感谢神医呢,怎么就要走了?”
“这是医者的职责,郡主不必介怀。”
陈晓雨站在了朱诺去路上,说道:“神医不妨多待些时日再走,以备万全。”
朱诺摇了摇头,道:“永生花不是凡物,郡主如今脉象平稳有力,肺腑健壮、经络通畅更胜从前,已无大碍,在下自然没有继续逗留的道理。”
朱诺看向远处,继续说道:“再晚一些,在下的一位朋友恐怕等不起了。”
李星潮见朱诺去意已决,问道:“先生的报酬——”
朱诺捋了捋胡子:“哈哈哈——燕王殿下早已结清,郡主不必多虑。”
几人终究让出道来,临了,朱诺嘱托道:“郡主已无大碍,只是心中郁结积有一团血,此非药力所及,唯有宽心可解。”随后转身离去。
陈晓雨何尝不知道,李星潮自醒来后,全部心思都在练刀上,陈晓雨已经记不清多长时间没有再见到她的笑容。
可有些东西,太过沉重,本就无法安慰。
送别朱诺后,他们才发现,燕王府中的人似乎比平时少了许多,仔细回想起来,这几日管家孙琅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这一两日干脆直接看不到人影。
这确实反常,难道燕林城有什么异动吗?
陈晓雨与李星潮登上位于燕王府南边的小山,果然看到燕林城中军队往来调动频繁。
现在的兵力调动,几乎必然关乎羽田与葱岭的战争。
陈晓雨跳下石台:“看来葱岭没那么容易拿下。”
“就算真正打下来了又如何呢?”李星潮不明白为什么要攻打葱岭:“葱岭与羽田之间横跨大漠,只要羽田的军队撤回,葱岭必然反复。”
果然,当天傍晚,从前线回来的李彦明证实了陈晓雨与李星潮的猜想。
燕王府大门敞开,一支军队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李彦明本人。
这是时隔多年后李星潮再次看到李彦明,与当初的冷峻不同,他额头上挂了一道新伤,脸上沾满了没来得及清理的沙尘,比当初更多了一分沧桑与疲惫。
看到李星潮已经醒来,他难得地笑了:“你总算是醒了,星潮。”
李星潮站在两侧的人堆中,手举过头顶,深深拜下,朝李彦明行了标准的一礼:“参见燕王殿下。”
李彦明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李星潮,喟然一叹,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当日晚宴上,陈晓雨才知道前线的具体情况。
据李彦明所说,羽田不宣而战,前期势如破竹,连下数城,可葱岭多山,葱岭人反应过来后,依靠那些依山而建的防线,死死地抵住了羽田军队的进攻。
陈晓雨这才反应过来,楚青曼和楚河那些人没有继续追击他们,多半是因为与葱岭的战争牵扯了雍和教的大部精力。
这也是李彦明回来的理由:燕林城本就是除了羽田城之外的最大兵源地,他这次回来,将征调更多士兵去往前线,投入对葱岭的战争中。
酒过三巡,李彦明眼中威严与冷峻褪去,露出难以掩藏的疲惫,他举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发出不属于所谓军人的抱怨:“这该死的战争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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