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想来……
叶琉璃忽然觉得,那日自己能从长公主府全身而退,简直是个奇迹。
“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姑姑了……”
萧璟的最后一句话,打断了叶琉璃的思绪。
她回过神,看向萧璟。
那孩子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吓到。
然后,他似乎怕叶琉璃反应过来,硬拉他去长公主府。
他立刻打起了哈哈。
那表情变得飞快,方才的凝重与恐惧像是被一键清空,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好,就这样了,一个姐姐。姑姑那边儿我就不去了。至于想去查案什么的——”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也就当我没说过,不存在就好了。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去了也是添乱。姐姐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搞定的对吧?”
叶琉璃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啊,想起皇子府那边我还有事要忙,挺急的。就这样,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
他转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惊人,像是屁股后面有狗在追。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后,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和一片被惊起的落叶。
院子里,只剩下叶琉璃一个人。
风穿过海棠树,吹落的花瓣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站在那里,望着萧璟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潭。
半晌。
她喃喃道,声音很轻:
“长公主……”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滚过,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长公主府。
必须去。
哪怕那里藏着再多诡异,她也必须去。
因为那个侍卫,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
几日后,长公主府送来回贴。
回帖措辞客气,透着长公主府一贯的体面与疏离——“闻叶巡案欲来访,不胜荣幸。三日后,府中备茶候驾。”寥寥数语,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叶琉璃看着那方端正的小楷,沉默片刻,将帖子收入袖中。
三日后。
终于摆脱了七皇子,走在去往长公主府的路上,叶琉璃的脚步却极为沉重。
天色将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印在青石板上。月无妄蹲在她肩头,瓷质的瞳孔映着天边的晚霞,难得没有闹腾,安安静静地陪着。
长公主府在城东,离朝天阙不远,可这条路,叶琉璃走得极慢。
前些天七皇子与她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那些关于长公主的描述——七岁时的温柔,十岁时的诡异,十二岁时的恐惧——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某个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些话勾起的另一些记忆。
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记忆。
叶琉璃低着头,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说起来,七皇子那些话,倒是让她想起自己年幼时在母亲的话本子里所看到的一个故事。
要说叶琉璃年幼时,除了憧憬自己的未来,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子。母亲写得,她也看得。家里的书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故事,什么神仙志怪、才子佳人、江湖恩怨,她看得如痴如醉,常常趴在桌上看到深夜,被母亲揪着耳朵拎上床。
看过的话本子数不胜数,大多早已模糊在记忆里,连名字都记不全了。
可唯独有一本,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关于“画皮”的故事。
故事里说,有一种妖物,没有自己的面目。它以别人的面目为生,以别人的声音为食。它会在夜深人静时,潜入人的梦中,偷走人的脸——不是皮相,而是那张脸上承载的一切: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所有属于“人”的表情。
被偷走脸的人,会渐渐失去情绪,失去表情,失去一切让“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到最后,只剩下一张空白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而妖物,则用那些偷来的脸,拼凑出自己的面目——一张永远在变化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脸。
叶琉璃之所以对这本记忆犹新,是因为这个话本子没有最终的结局。
故事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没有说妖物最后怎样了,没有说那些失去脸的人有没有找回自己的面目,甚至没有说明,那个一直在追查此事的书生,到底有没有识破身边最亲近的人早已被替换。
她记得自己当时拿着这个话本子去问母亲。
母亲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不知在缝什么。窗外的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娘,这个故事的结局呢?”
叶琉璃举着话本子,踮着脚尖凑到母亲面前。
母亲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叶琉璃记得很清楚——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宠溺的目光,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她当时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母亲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
“你以后会知道。”
叶琉璃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觉得是母亲还没有写完,等她想好了,自然会补上。
她放下话本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玩。
可没过多久。
当叶琉璃在田间与谢知行疯玩了一顿,浑身是泥地跑回家时,最先得知的,便是母亲出家的消息。
“啊?爹?你是说我娘出家了?怎么可能?”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堂屋中间,泥水从裤腿往下滴,在干净的地砖上留下一滩污渍。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瞪大眼睛看着父亲,等他反驳。
可父亲没有。
叶崇礼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表情严肃得像一块石头。他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地用杯盖拨弄着水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脸上的神色,像是刚跟什么人大吵了一架,又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只剩下疲倦。
“出家就是出家了。”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你爹我一个大人,还能跟你一个小孩子说谎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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