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死死捂住伤口，手指被血染红了，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血痂。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至于那两个随从，好不容易坐起来，瞧见这么多人出现，眼里都是恐慌。
现在这样的情况，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流浪者明明说过这聚落的首领是雷恩，这些战士，瞧见和他们首领一样的银狼族居然会直接动手！
难道，他们就不害怕他们的首领处罚他们吗？
瞧着走近的雷恩，看清那张面孔时，冷眼不禁感叹：像，真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十五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那时，他奉命去抓捕那个被指控通敌的雌性莉娅。莉娅站在帐篷门口，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起，浅灰色的竖瞳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沉静的光芒。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他上去了。他抓住了她，把她的双手绑在身后，推着她走进风雪中。
她摔倒了，他拽起来。她又摔倒了，他又拽起来。第三次，她没有倒。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自己往前走。
想不到时隔多年，自己居然还能看到那个雌性的孩子。
冷眼高昂着头颅，仿佛感知不到疼痛，脸上还浮现出一抹笑意：“雷恩，好久不见。”
一旁的两个随从听到冷眼对雷恩的称呼，都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个雄性就是雷恩？他们首领的外甥？
难道，他们要得救了？
对于冷眼认出自己，雷恩的脸上并没有意外。石眼祭司说过，如今的他，越来越像他的母亲，加上他的眼睛，只要是经历了当年事情的银狼族，都能一眼认出他。
“绑起来。”雷恩的声音没有起伏。
灰耳上前。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麻绳，在冷眼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绳子勒得很紧，勒进皮毛里，勒出一条深深的沟。
冷眼没有反抗，不是不想，而是疼得根本使不上力。右臂完全失去了力量，每动一下，那支嵌在他肩膀里的青铜箭就像活物一样往里钻，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从额头滚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雷恩。”他咬着牙，抬起头看着雷恩，“你……你敢伤我？”
雷恩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你当年抓走我母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落到我手里？”
冷眼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那你可曾想过，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若是这消息传到北方去，你以为你能够守住你的族人吗？”
雷恩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身向聚落内走去，“带到议事屋，灰耳，去叫智者。”
灰耳：“是。”
议事屋的火塘烧得很旺。
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跳跃着，将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热浪从火塘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驱散了从门缝里渗进来的寒意。
冷眼被按在一把木凳上。
那木凳是用粗树桩削的，凳面磨得光滑，坐上去稳稳的。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支还嵌在他肩上的箭。
箭杆在火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箭头的倒刺卡在骨头缝里，每一下心跳都会牵动伤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拧。
灰耳蹲在冷眼身边，凑近看了看那支箭。他皱着眉，手指在箭杆周围轻轻按了按，冷眼顿时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智者说的果然没错，这箭头的倒刺卡在骨头缝里了。”灰耳站起身，脸上带着喜色，“硬拔会把骨头带出来。这样的杀伤力，太强了。”
虽然之前听过归制造这种箭头的原因，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没有真正在敌人身上实验过。如今亲眼瞧见，灰耳心中除了佩服，更多的是兴奋。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弓箭，可不能浪费了。”林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门被推开，冷风从外面涌进来，裹着雪粒和冰碴，打在靠近门口的人脸上。
火塘里的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差点熄灭，然后重新燃起来，发出“呼”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林溪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归。
她穿着厚厚的麻布袍子，外面裹着兽皮。是雷恩从北边猎回来的剑齿羚皮，棕褐色的，毛很短但很密，像一层厚厚的毡子。
袍子的下摆沾着雪，因为屋内的温度开始融化，变成一滴滴水珠，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长发也被风雪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黑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林溪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冷眼被按在木凳上，肩膀上插着一支箭，另外两个随从被捆着手腕，身上也中了箭，此刻正蹲在墙角，浑身发抖。
虽然刚刚从灰耳的口中听了这些人的情况，如今亲眼瞧见，林溪还是吃了一惊。
从认识雷恩以来，林溪眼中的雷恩一直都是稳重自持，张弛有度。会在云羿出口劝过后还依旧选择了动手，留下这三人的性命，已经是雷恩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瞧见林溪出现，原本还冷着一张脸的雷恩立刻走到林溪面前，动作熟练的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帮林溪擦去头上的风雪。
“林溪，麻烦你了。”
林溪伸出手在雷恩的肩头拍了拍，“雷恩，这不是麻烦。”
对上林溪的目光，雷恩眼中的戾气已经散去了不少，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溪走进这间屋子，冷眼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从聚落门口一路到这个屋子，冷眼看到了很多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个流浪者没有夸大，在如今的这个聚落里，这些人，的确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即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他们依旧能够待在宽敞温暖的屋子里。甚至他们对火的掌控，还要远超他的部落。
可是比起那些稀奇的东西，冷眼更加震惊眼前的这个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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