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策论。”
那人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沉重无比。
“是关于军饷和赋税对民生影响如何平衡的问题。”
正院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死局。
大明朝如今到处都在打仗,陕西有流民尚未安置妥当,辽东有袁崇焕在抗金。
哪里都需要钱。
可是国库早就空得能跑老鼠了。
要打仗,就得收税。
收了税,老百姓就活不下去,活不下去就要造反。
造反了,又得派兵去剿,又得收税。
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朝廷连年加派三饷,百姓早已是不堪重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那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若是不收赋税,边关将士就要饿着肚子打仗。”
“这策论就是要让我们这些读书人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能筹措到足够的军饷,又不能把百姓逼上绝路。”
朱敛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万全之策?
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
他刚才在扬州城里大开杀戒,坑了那些江南富商一千多万两白银,才勉强能让这个破落帝国多喘上几口气。
指望这帮只会写文章的书生想出搞钱的办法,那真是比登天还难。
就在这时,那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第四篇策论。”
“是如何处理漕运,以及如何保障江南财赋安全运抵京师的问题。”
江南是天下财赋的重地。
京城上百万张嘴,九边几十万将士的粮饷,全都指望着江南通过运河送上去的漕粮。
“如今漕运沿途的官员层层盘剥,河道年久失修,淤塞严重。”
“江南百姓交的一百石粮食,运到京城,往往连五十石都剩不下。”
“这其中折损的民脂民膏,全都落入了那些硕鼠的口袋。”
他越说越气愤。
“如何革除漕运的弊端,让江南的钱粮能足额运往中枢,这是关乎我大明国脉的大事。”
朱敛微微点了点头。
这道策论确实出得极有水平。
看来朝廷里的那些内阁大臣们,也并不是全瞎子。
只是看到了问题是一回事,敢不敢去动那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又是另外一回事。
“最后,第五篇策论。”
那人伸出了手掌,目光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是关于士风、学风、以及党社教化的问题。”
听到这个题目,在场的复社学子们全都挺直了腰板。
这道题,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如今士风日下,很多人读书只为求取功名,做了官便只想着捞银子。”
“全无半点圣人教诲的忠君爱国之心。”
那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们组建复社,为的便是在这浊世中,保留一丝清流。”
“这第五篇策论,便是要我们论述,如何才能扭转这颓废的士林风气,如何通过讲学结社,来教化天下万民,重塑我大明的煌煌气象。”
他说完,退后半步,再次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五篇策论,道尽了大明的千辛万苦。”
“诸位,今日我们便在这里,为陛下,为天下苍生,出谋划策。”
“不知哪位兄台,愿意第一个出来抛砖引玉,破题这第一篇关于辽东军事的策论?”
正厅内原本安静的气氛,因为这个抛砖引玉的问题,瞬间被彻底点燃。
几十名年轻气盛的复社学子,立刻开始交头接耳,低声且激烈地讨论起来。
朱敛依旧端坐在最前排的矮几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站在正中央的那个沉稳学子。
对于这个能够轻易掌控全场节奏,并且三言两语就能挑起众人情绪的主持人,朱敛心中生出了一丝兴趣。
在这大明朝的读书人里,能有这等演说煽动力和全局掌控力的人,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朱敛微微侧过身,身体朝着旁边悄悄倾斜了半分。
“云姑娘。”
朱敛将声音压得很低,仅仅维持在两人能够听清的音量。
云舒雁正襟危坐,听到朱敛的呼唤,立刻极其温顺地将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些许。
“殿下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恭敬。
朱敛用拿着折扇的手,隐蔽地指了指站在正中央正与人辩论的那个沉稳学子。
“这人是谁。”
云舒雁顺着朱敛指示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用洁白如玉的柔荑掩住红唇,凑到朱敛耳畔,轻声细语地解释起来。
“回殿下,此人名叫杨廷枢,字维斗。”
“他是这江南地界上有名的才子,也是咱们这复社的首领之一。”
“在咱们江南士林中,杨公子的威望极高,大家都说他的经略与文采,丝毫不在这复社的创办者张溥张天如之下。”
听到杨廷枢这个名字,朱敛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原来是他。
作为知晓历史走向的现代人,朱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关于杨廷枢的生平记忆。
这可是明末清初一位名副其实的硬骨头,也是复社真正的中坚力量。
历史上清军入关后,这位杨廷枢宁死不肯剃发易服,最终被清军斩杀,算得上是一位极有气节的文人。
难怪此人身上有着一股异于寻常书生的沉稳与从容。
朱敛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原来如此,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场中的辩论上。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边摩挲着温润的羊脂白玉,一边听着那些学子们关于辽东军堡修建的激烈探讨。
就在这个时候,朱敛身侧的过道里传来了一阵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略显宽大的青色儒衫的身影,正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来人正是先前在山庄门口主动与朱敛打招呼的钱赋。
钱赋手里依旧捏着那把有些滑稽的泥金折扇,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朱敛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口地喘了两下粗气。
“殿下,呼,殿下……”
钱赋压低着嗓门,满脸堆着笑意,主动凑过来找朱敛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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