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我回不去，活下去。】
阁楼上，顾燕归的动作猛地僵住。
下一瞬。
【放你的狗屁！】
她在心底狠狠爆出一句粗口，戾气横生。
【谢无陵你给老娘听好！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搞到手，你敢死一个试试？洗干净脖子等着，我这就来！】
心声砸过去的瞬间，顾燕归一把推开苏文清搀扶的手，转身就往楼下冲。
木质踏板被她踩得嘎吱作响，裙摆带翻了拐角的兰花盆，碎瓷片溅了一地。
“小姐！您去哪！”青雀扔了手里的白瓷盘，提着裙子拼命追，“您的膝盖还在流血啊！”
顾燕归充耳不闻。
她冲进后院马厩，一把推开马夫，扯下墙上的带刺马鞭。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备马！回城！”
青雀扑上来，死死抱住马腿，哭得满脸是泪：“小姐！城里全炸了！火光把天都烧红了，您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苏文清也气喘吁吁地追出来，拐杖在青石板上点得笃笃响：“丫头！无陵让你留下！你去了能改变什么？不可意气用事！”
顾燕归冷着脸，一脚踹开马厩的木门。
“都给我滚开！我男人在里面，我必须去！”
她猛地勒紧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
“我的仇人也在里面。这修罗场，老娘蹚定了！”
马鞭重重抽下，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别院，卷起漫天尘土。
狂风在耳边呼啸，顾燕归咬紧牙关，在心底疯狂呐喊：
【谢无陵！你想抛下我做个流芳百世的忠臣？门都没有！阎王爷今天敢收你，我就去掀了阎王殿！】
……
金銮殿内。
谢无陵听着脑海里那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几分蛮横的骂声，胸腔里的钝痛竟奇迹般地散去了。
他眼底泛起一抹病态的柔光，随即转冷，视线如刀般扫向赵君烨。
赵君烨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笑声渐渐收敛，化作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幅画卷，顺着玉阶猛地展开。
画卷铺陈在谢无陵脚下。
画中人一袭红妆，策马扬鞭。眼角那颗鲜红的泪痣，透着七分张扬，三分凉薄。
正是顾燕归解除诅咒后的绝世容颜。
赵君烨的手指贴着画纸，死死摩挲着那颗泪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得此女者，得天下。”
他嗓音尖锐，犹如夜枭，“这是天机！这是上天赐给朕的机缘！”
殿内残存的群臣一片哗然。裴济猛地抬起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龙椅上的人。
“神女降世！你们都瞎了眼！她本来是我的未婚妻！是我亲手把这机缘推了出去！”
赵君烨狠狠捶打着胸口，状若癫狂。
“我悔啊！我为什么没有经受住上天的考验？为什么要嫌弃她毁容退婚？！”
谢无陵站在御阶之下，死死盯着那只摩挲画卷的手。
一阵令人作呕的杀机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的妻子。那颗泪痣，只有他能在床榻间流连亲吻。
【燕归。】
谢无陵在心底低语，嗓音哑得可怕，透着令人胆寒的极致偏执。
【你是我的。谁敢碰你一下，我便活剥了他的皮，一寸寸敲碎他的骨头。】
城外。
顾燕归在马背上被这股暴虐的情绪震得头皮发麻。
她太熟悉这男人失控的模样了。这尊玉面阎罗一旦疯起来，这满朝文武都得跟着陪葬。
【稳住。】
顾燕归迎着风，咬牙传音，【别脏了你的手。那条疯狗的命，老娘亲自来收。给我留活的！】
金銮殿上。
赵君烨猛地抬起头，看向阶下的谢无陵。
“若不是我轻信了她那张烂脸，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为何偏偏是你谢无陵捡了便宜！”
他一把抓起画卷，又哭又笑。
“老天在耍我！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全都毁掉！三哥，你就算坐上这个位置，也只能抱着一堆灰烬过日子！”
大殿内死寂一片。
被赵君烨收买的官员们跪伏在地，抖如筛糠。在十万斤火药面前，所有的皇权算计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谢无陵根本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他抬起脚，直接踏上第一级御阶。鞋底碾过汉白玉碎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君烨惊恐地往后缩，一把抓起案头的火折子，吹亮。
“别过来！这大殿之下，还有三百斤火药！你再走一步，大家一起粉身碎骨！”
谢无陵置若罔闻。
第二级，第三级。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大殿两侧的禁军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竟无一人敢拔刀阻拦。
“我叫你站住！”
赵君烨一脚踩在画卷上，举着火折子嘶吼，“再往前一步，我就烧了这画！只要我一死，外面的死士立刻点火！大家一起死！”
谢无陵终于停下脚步。
他垂下眼眸，看着被踩在脚底的画，眸底猩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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