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我识破第一层虚妄、强行破局,便会坠入第二层极致拟真的现实幻境。
这一重幻境,复刻了所有人物与细节,修补了第一层的所有破绽,用圆满安稳的幻境,打造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牢笼。
它精准拿捏了我的心境。
我厌倦厮杀、渴望安稳、牵挂亲友、心疼徐静,便给我最圆满的结局;
我敬重玄阳子、信任明月、亲近栓柱,便让所有人尽数陪伴身边;
我愧疚拖累他人,便给所有人平安无事的结果。
它让我以为自己破幻成功、回归真实,放下所有警惕,安心沉沦,彻底磨灭再战之心、破局之念。
比起第一层直白的温柔陷阱,这第二层嵌套幻境,更加隐蔽、更加致命、更难挣脱。
盗梦嵌套,幻中藏幻,层层枷锁,步步沉沦。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我后背骤然冒出一层冷汗,心底寒意彻骨。
若是我继续安逸休养,放下警惕,不出十日,我的神魂便会彻底适应这重虚妄现实,彻底认定这里为真,从此永远沉沦,再也没有破局脱身的可能,最终神魂寂灭,彻底消亡。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惊与寒意,面上不动声色,没有露出丝毫异常。
我依旧躺在床上休养,神色平和,气息平稳,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我清楚地知道,这重幻境远比第一层稳固强悍,一旦我暴露识破虚妄的迹象,整片幻境会瞬间启动自保机制,立刻扭曲、暴走,所有身边的人都会化作幻境枷锁,强行束缚我的神魂,届时再想破局,难如登天。
我需要隐忍,需要蓄力,需要找到这重幻境的核心破绽,一击破局,彻底斩断两层虚妄枷锁。
我微微侧头,看向窗边的玄阳子。
此刻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玄阳子,早已试图点醒我无数次。
第一层幻境中,他强行闯入劝我离开,是唯一的破局契机。
而这第二层幻境里的玄阳子,只是幻境模拟的虚假分身,只有表象,没有真正的认知,没有破开幻境的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稳住我的心神,让我安心沉沦。
我又看向门口温柔叮嘱我休养的明月道姑、默默干活的栓柱、满脸关切的医生,还有隔壁沉睡的徐静。
他们皆是虚妄具象,是我心底执念的投影,是困住我的枷锁。
心中万般不舍、万般温柔、万般留恋,尽数压下。
温柔乡,英雄冢。虚妄安稳,最是诛心。
我闭上双眼,表面调息休养,暗中默默催动丹田深处的紫金葫芦。
历经深渊蜕变的紫金葫芦,蕴藏纯粹先天仙力,是至真至纯的天道本源,是所有魔道虚妄的终极克星,也是我唯一破局的底牌。
同时,我心底再次默诵心神剑完整法门。
这一次,我不再是简单斩碎表层幻境,而是凝聚全身神魂、先天仙力、残存剑意,蓄力最强一击,准备彻底击穿第二层幻境的核心根基,斩断所有虚妄嵌套。
病房内依旧安稳平和,人声温和,仪器轻响,岁月静好。
无人知晓,我已然识破终极虚妄,一场颠覆所有幻境的终极破局,已然悄然酝酿。
玄阳子似乎隐约察觉到一丝异动,微微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黑雾,语气依旧平淡:“你心绪不宁,可是伤势还有隐患?”
我缓缓睁眼,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轻声回道:“无妨,只是偶尔心悸而已。”
我说完这句话,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装作调息休养的模样。
体表气息平稳,心率贴合监护仪器的规律跳动,从外人视角来看,我就是一个伤势未愈、偶尔心悸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的丹田之内,早已暗流涌动。
紫金葫芦静静悬浮在丹田虚空正中,不再刻意蛰伏。
一丝丝纯粹的先天仙力从葫芦口缓缓溢出,顺着我的经脉流转周身。
这股仙力极其隐晦,被我彻底锁在体内,不向外泄露半分,幻境的规则感知不到任何异动。
我一点点将残存的魂力、恢复的肉身气力、神魂本源尽数收拢,与先天仙力相融。
同时,心神剑的本源剑意扎根识海,不断凝练。
我没有急于爆发,二重幻境的稳固性远超一重,仓促出手只会引发幻境提前暴走,届时我蓄力不足,大概率会被幻境反噬,彻底被困。
我必须等,等精气神三者彻底圆满,凝聚出足以击穿幻境核心的终极一击。
病房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假玄阳子见我无异,不再多问,重新转身立在窗边,维持着固定的站姿,目光望着窗外循环不变的街景。
明月道姑坐在床边,重复着每日的动作,抬手为我梳理周身紊乱的气息,嘴里吐出的叮嘱,和昨日、前日分毫不差。
“师弟,你神魂受损未愈,切忌心绪浮动。好好静养,根基稳固,日后修行之路才能顺遂。”
一模一样的话语,没有任何新意,没有任何贴合当下状态的变动。
若是真正的明月道姑,察觉到我心绪异常,定会细细追问、探查根源,绝不会这般机械重复。
栓柱坐在病房沙发上,低头擦拭着干净的水杯,动作缓慢、固定,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全程沉默,没有半点自主意识的流露。
我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心底最后一丝留恋彻底消散。
他们不是人,只是幻境规则模拟出来的傀儡模板。没有思维,没有情绪,没有自主变化,唯一的使命就是营造安稳假象,拖住我的神魂。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界的幻境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平和。
窗外的车流、行人重复循环,天光角度恒定不变,风声、人声、车声都是固定的循环音效。
唯有我体内,力量在持续暴涨、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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