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入夜。
城市的夜色准时降临,灯光次第亮起,和前七个夜晚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偏差。
病房里的三人依旧维持着各自的状态,没有进食,没有疲惫,没有休憩,完全脱离常人的生理规律。
这是幻境最致命的破绽,极致的完美,造就了极致的虚假。
我识海内的心神剑剑意彻底凝练成型,丹田紫金葫芦的先天仙力尽数解封,与我的神魂、肉身、魂力彻底融为一体,使得我精气神尽皆圆满。
精气神三者尽圆满。
已经可以破局了。
但我没有立刻出手。
我想看看,这重幻境的底线在哪里,它的核心究竟藏在何处。
我故作无意识地开口,试探性问话,打破病房的沉寂。
“玄阳道长,当日深渊三魔覆灭,九黎会的主力尽数蛰伏,可曾留下什么后手?上古魔纹、残魂祭坛、秘地据点,可否一一清查?”
这个问题,是我之前从未问过的,超出了幻境固定的对话模板。
窗边的假玄阳子身躯瞬间僵硬,周身气息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他沉默了三息,没有如同往日一样岔开话题,也没有作答,整个人卡在原地,像是程序卡顿。
就是这一瞬的卡顿,让我彻底锁定了幻境核心。
所有幻境傀儡中,玄阳子是层级最高的载体,承载着这重幻境的核心规则。
他的认知边界,就是幻境的边界。
他卡顿的瞬间,便是幻境规则运算不过来、濒临崩碎的破绽。
下一瞬,假玄阳子缓缓转头,眼底的平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黑雾,声音也不再是老道的沉稳,变得阴冷沙哑,带着三魔残留的怨念。
“你……察觉到了?”
话音落下,整片病房的平和氛围瞬间撕裂。
嗡——
整间病房剧烈震颤,天花板的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纯白的墙壁开始浮现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浓郁的魔气,和深渊的煞气同源。
一旁的明月道姑动作骤然停滞,原本温柔关切的面容瞬间僵硬,双眼瞬间变成漆黑一片,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周身道袍翻飞,溢出层层暗红煞气。
“师弟,何苦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冰冷空洞,不带半点情绪。
沙发上的栓柱也缓缓抬头,原本憨厚质朴的眼神彻底褪去,双目漆黑,面无表情,周身笼罩一层灰白雾气,正是幽墟魔神的残存意念。
所有傀儡彻底破去伪装,展露虚妄真身。
我早有预料,神色不变,静静坐在病床之上,冷眼扫视三人。
“隐忍七日,就是为了今日。你们以为复刻一场圆满浮生,就能磨灭我的道心,困住我的神魂?”
假玄阳子周身黑雾暴涨,笼罩整间病房,虚空彻底扭曲。
“凡人终究是凡人。执念入心,便是永世枷锁。
第一层幻境留你安稳余生,第二层幻境予你圆满归途,你本可以安然沉沦,永生无痛无苦。
偏偏你执念大道,不识好歹。”
“三魔已死,你们不过是残留意志的一个幻身,也敢困我?”我沉声开口。
“三魔身灭,魔念不灭!”假玄阳子厉声嘶吼,“深渊一战,你燃寿搏命,神魂沾染我等魔念,你心底的贪恋、不舍、安稳欲念,皆是我们的养料!你破得了表层幻境,破不了你自己的心魔!”
话音落下,病房场景骤然扭曲切换。
纯白的病房瞬间崩塌、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我最熟悉的老街夜景。
路灯昏黄,晚风微凉,便利店的招牌亮着暖光,门口的冰柜冒着丝丝白气。
徐静站在便利店门口,穿着浅色长裙,笑容温柔,眉眼耐看,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栓柱站在她身侧,憨厚笑着,默默打理货架。
没有厮杀,没有伤亡,没有危机,只有岁月安稳,烟火寻常。
这是我心底最深的执念,是我最贪恋的生活。
幻境开始动用最后的手段,不以武力镇压,而以心魔纠缠。
徐静缓步朝我走来,声音温柔软糯,直击我神魂最柔软的地方。
“张阳,别打了,别拼了。留在这,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外面只有生死厮杀,只有无尽苦难。这里有我,有家,有安稳,放下剑,放下大道,留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干净温暖,看似无比真实。
我心底微微震颤。
两年的朝夕相处,两年的温柔陪伴,不是假的。
那份安心、那份牵挂、那份心动,烙印在神魂之中,无法轻易剥离。
只要我伸手,就能重回那场安稳浮生,不用再面对魔道纷争,不用再背负救世使命,不用再燃寿搏命、九死一生。
一瞬间,我的剑意出现一丝松动,体内仙力微微滞涩。
就是这一瞬,周遭的黑雾瞬间暴涨,魔念疯狂侵蚀我的识海,试图趁虚而入,彻底同化我的神魂。
假玄阳子、魔化明月、魔化栓柱同时扑杀而来,三道魔影裹挟三色煞气,封死我所有退路。
“沉沦吧!”
“执我抬手,掌心仙力暴涨,紫金葫芦在丹田彻底轰鸣,无尽先天仙力冲刷识海,涤荡所有魔念与心魔。
心魔再凶,凶不过天道仙力。执念再深,深不过求道本心。念不落,大道不存!”
无数魔音灌耳,层层叠叠,扰乱我的心神。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底的贪恋。
我清楚,眼前的温柔是刀,安稳是坟。
我若留下,世间再无张阳,再无心神剑主。九黎会卷土重来,万古魔患彻底解封,苍生受难,万古沉沦。
我一人的安稳,换世间万灵的苦难,这笔账,我付不起。
“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低声自语,眼神骤然澄澈,所有迷茫瞬间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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