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
他在床上躺了几分钟，还是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灰，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他拿剃须刀刮了，刮到下巴上一个小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用纸巾按了一会儿，才止住。
出门前他给陈小念转了五千块钱。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换了鞋，拎起背包出门。
由于昨晚喝了酒，为了保险，陈默没有选择开车。
早高峰的地铁没挤上去。
他出了站，在路边等了五分钟，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话少的，问了他去哪就没再说话。
陈默坐在后座上，看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退到后面去。
天色灰沉沉的，像要下雨。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四十分。
电梯口排了长队，他排在最后面。
前面几个同事回头看见他，叫了声“陈组长”。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来了，所有人往里挤。
他站在最里面，后颈贴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纹身的地方被压得有点发胀。
到了办公区，陈默把背包放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邮件跳出来十几封。
他往下翻了翻，大多是项目周报和客户邮件，还有一封是行政发的，关于办公室座位调整的通知。
他点开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阿杰来得比他晚十分钟。
一进办公室就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往陈默桌上一放：“默哥，吃早饭没？给你带了一个，猪肉大葱的。”
陈默说：“谢谢，我吃过了。”
阿杰也不客气，把两个都拆开自己吃，一边吃一边说：“你听说了吗？咱们楼对面不远的的那起车祸，查出来了。
听说都不是酒驾，是刹车油管裂了。
车是辆报废车，套的牌照。
车主还不是他，是他从二手车贩子手里买的，手续全是假的。
交警说那车根本不具备上路条件。”
陈默握住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阿杰还在一嘴包子一嘴话地说：“我听说被撞的那个女的还没醒，在ICU躺着呢。才二十多岁。你说这算什么事，走路上都能被撞。”
陈默说：“啥时候的车祸，我还真没注意。”
他松开鼠标，把邮件关掉，打开设计软件。
不是陈默不想跟他多聊，现在陈默是不想跟任何人走的太近，生怕自己会连累对方。
阿杰见他不想多聊，吃完包子回自己工位了。
上午十点，周总监开了个短会，主要是对赵凯遗留下来的几个项目重新分配。
陈默手上多了两个老客户的日常维护工作，还有那个大客户的全案深化。
周总监把企划部新来的一个实习生安排给他当助手，女生，姓方，叫方倩。
开完会之后，方倩抱着笔记本过来，站得端端正正地叫了他一声“陈组长”。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个子不高，戴眼镜，脸上还有点学生气。
他说：“你先熟悉一下项目文件夹，下午我把资料发给你。”
方倩说好，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中午陈默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他不想在食堂吃，也不想跟同事一起。
便利店收银台旁边坐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陈默扫了眼他们屏幕，是在看球赛回放。
他付了钱，走到公司楼下的小花坛边上坐下。
天阴得厉害，风很大，饭团握在手里发凉。
他咬了几口，嚼得慢吞吞的。
下午上班，他把大客户的全案深化文件整理出来，给方倩发了过去。
方倩很快回了消息，说收到。
陈默把自己的设计稿打开，开始改赵凯之前留下的一版主视觉图。
图上的配色老气，构图也散。
他调了色值，重新排了信息层级，又改了两处字体。
改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陈小念打来的。
陈默接起来，走到消防通道里。
电话那头陈小念说：“哥，我复读班明天开课了。班主任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复读生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让我明天去报到。”
陈默说：“钱够吗？”
陈小念说：“你刚给我转了五千，够。我先交个住宿费，剩下的留着吃饭。”
她顿了顿，说：“哥，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昨晚梦到你了，我叫你，你也不回头。”
陈默说：“梦就是梦。你好好读书，别乱想。”
陈小念说：“那你答应我，等我考完试，就让我去城里看你。”
陈默没接话。
电话那头陈小念又喊了一声：“哥。”
陈默说：“再说吧。你安心上课，其他事别管。”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捏在手里，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旁边有同事过来抽烟，看了他一眼，问：“陈组，也来抽一根？”
陈默说：“不了。”然后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陈默加班到九点。
整层楼就剩他和方倩还在。
方倩做图做得仔细，就是速度慢，来问了他两次问题。
陈默指了一下，又帮她改了图层顺序。
方倩说：“陈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默说：“没事。你早点回去吧，这些图明天再弄。”
方倩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先走了，陈组你也别太晚。”
陈默说好。
方倩走了以后，陈默一个人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
他把灯关掉，站在靠窗的位置往下看。
楼下的路像一条发光的河，车流缓缓地淌着。
陈默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他转身拿了包，关灯走人。
到家已经快十点。
他换了拖鞋，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热了杯牛奶，站在厨房里喝。
喝完他走到客厅，蹲下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铺在茶几上，写了几行字。
“房子不退。车不卖。工资正常拿。妹妹不能来。奶奶不能来。爸不能来。所有亲戚都不能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纸折起来，塞进钱包最里层。
然后他去洗了澡，出来躺下。
没关台灯。
他在半明半暗里闭着眼，等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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