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回到绛雪轩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正月的天亮得晚,估摸着已经到了卯正时分。
她推开殿门的时候,殿中很安静,炭盆里的火已经灭了,空气里透着一股冬日清晨清冽的寒意。烛台上还燃着最后一截蜡烛,火苗摇摇欲坠,微弱的光在熹微的晨光里并不瞩目。
院中的石案上搁着一只碗,用帕子盖着。
她走过去掀开帕子,碗里是一碗角子。皮厚馅少,捏边的花纹歪歪扭扭,有几个甚至煮破了,卖相实在说不上好。碗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新年安康。
姜云昭原先还不觉得,看到这碗角子竟真的觉出饿来。
她一边嚼着角子,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白苏道:“你说我是不是跟年关犯冲?这几年就没过过一个平安无事的新年。去岁是大姐姐和亲,前年是北境战乱,大前年庄孟衍入宫受了好一阵搓磨,更早的我忘了,反正肯定也没好事。”
说到这里她不禁狐疑,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认真:“是不是真的有年兽,需要用鞭炮炸一炸?”
白苏在一旁替她铺床,闻言哭笑不得:“殿下,您熬了一宿还有心思说笑呢。快些洗漱睡吧,天都要亮了。”
姜云昭搁下碗,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洗漱,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六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慌张:“殿下,殿下您睡下了吗?”
姜云昭看了一白苏,白苏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六福站在门口,脸色不大好看,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见到姜云昭就说:“殿下,宣室殿那边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
“昨夜宴席结束后,不知怎的,陛下召了王贵嫔伴驾。听说是体恤王贵嫔一腔慈母之情,允许她将五皇子接到漪兰宫去住。今早这道旨意传到凤藻宫时,皇后娘娘就不高兴了。”
姜云昭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转头对白苏道:“我说什么来着,定是昨晚的烟火不够盛大,没把年兽吓跑。”
其实她也知道马皇后为何会闹这一出。从前王贵嫔精神疯癫,虐待小五不让他吃饭,他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父皇把小五放到马皇后膝下抚养。如今刚养了两年有了感情,小五也好不容易开朗了些,王贵嫔说带回去就带回去,凭什么?
她望着窗外慢慢泛起鱼肚白的天光,想起昨夜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王贵嫔。
父皇近来龙体欠安,难免病中思念故人。除夕夜宴上,王贵嫔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容色格外动人,想来是又勾起了父皇对亡妻的思念。
“殿下,”白苏在一旁轻声催促,“您该睡了。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话没说完,帘子被人掀开。
南乔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站在门槛外面,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显然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连鞋都只穿了一只。
“殿下……”南乔迷茫地问,“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姜云昭看着她乱糟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抹笑意从唇角漫开,将她脸上那层疲惫冲散了几分。
“你怎么起来了?”白苏连忙过去扶她,把另一只鞋套上。
南乔迷迷糊糊地被她扶着,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只见公主、白苏和六福都还穿着昨天的衣裳,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她终于清醒了几分,猛地瞪大眼睛:“你们一晚上没睡?殿下不是说去守岁吗,守岁不是到子时就结束了吗?你们都在忙什么,为什么不叫我?我虽然不会干什么大事但我可以给你们端茶倒水呀!”
姜云昭噗嗤笑出声来,又揉着太阳穴道:“我是真该睡了。”
天又亮了一些,晨光从窗棂间涌进来,将殿中的一切照得亮亮堂堂、清清楚楚。
姜云昭躺在床榻上,新年安康四个字被她平整地折好,压在枕下。
“新年安康。”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轻声说。
窗外,新年的第一天终于亮了起来。
……
正月初三——
姜云昭难得睡了个懒觉,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高高挂起。马皇后自新岁头一日闹过那一场后便卧病在床,她正欲更衣往凤藻宫请安。
忽见六福匆匆跑进来,面色煞白。
“殿下,出事了!”
姜云昭一顿:“……又出什么事?”
“有人敲了登闻鼓,要告御状!”
登闻鼓立于宫门之外,自大胤开国以来,响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凡击鼓者,不论是非,先杖三十。胆敢叩击此鼓的人,若非有天大的胆子,就是怀揣着天大的冤屈。
“告谁?”姜云昭意外地发现自己竟还算镇定。
倒是六福深吸一口气,才道:“告卫桑,卫大公子。说他科举舞弊,收受贿赂,徇私枉法。还道……还道他是太子殿下的人,是东宫在背后为其撑腰。”
殿中安静了一瞬。姜云昭的表情十分凝重,却不是意外,而是那种悬了许久的刀终于落下来的感觉。
“告状的人呢?”她问。
“已被刑部收押。可状纸递到了御前,陛下大怒,命三法司会审。”六福的声音低了下去。
姜云昭系好斗篷,沉声道:“备车,去宣室殿。”
宣室殿的殿门紧闭着。
冯德胜站在门口,见到她微微欠身行礼,脸色比平日凝重了几分:“殿下,陛下在里面。”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太子和赵王殿下也在。”
姜云昭点了点头,抬脚走进殿中。
宣室殿内的气氛格外沉重。皇帝端坐于上首,脸色阴沉,太子垂手立于下方,身姿笔挺,除了略有些紧绷外看不出什么异色。赵王姜云昱站在太子的另一侧,看不清是何神情。
殿中央还跪着一个人,两股战战,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正是礼部陈主事。
见她来了,皇帝开口命令陈主事:“将你方才说的话再给给事中复述一遍。”
陈主事闭了闭眼睛,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道:“回禀陛下,除夕夜下官收到那封诉状,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当即便至宣室殿禀报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过目后,并未让下官呈递御前,只吩咐……等年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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