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庄门到主院,长长的青石板路两侧,挂满了精巧的琉璃风灯,柔和的暖光将道路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透林卿语心头的茫然。
路边的树木枝桠上,系满了红色的绸带与小巧的金铃,晚风拂过,铃声清脆,绸带飘飘,一下下仿佛荡在她心尖上。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馥郁的花香,仔细看去,竟是沿途摆满了盛放的百合与并蒂莲。
这一切美好得近乎虚幻。
主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更是灯火辉煌,那满目的红与喜字,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呼吸。
这分明是大婚的布置!
比他们当初在侯府那场仓促的婚礼,不知隆重华美了多少倍!
林卿语心头狂跳,震惊过后,一股复杂的酸涩悄然漫上鼻尖。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凛。
谢凛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噙着温柔笑意的眼角显露出隐隐的期待。他抱着她,稳步走进这精心布置的喜堂,每一步都让她感觉漂浮在云端,下一刻便要猛然坠落。
早有等候在此的侍女嬷嬷迎上来,皆是满脸喜色。
“夫人,请随奴婢们来。”
林卿语被引到东厢房,看到那套华美绝伦的喜服和璀璨头冠时,指尖都在发颤。
嬷嬷笑着解释:“世子爷说,上次委屈了夫人,这次,要补一个最好的婚礼给您。”
原来那日她的纠结,在他心里变成了没有名分的委屈。
她从未说过自己的小心翼翼是因未曾被明媒正娶,便不敢以妻自居,不敢全然交心。
他大约是猜到了,真的还她一场轰动的明媒正娶。
嬷嬷们有条不紊地给她着装上妆时,掺杂着喜悦的泪水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暗黄色的光晕。
她是高兴的,可心底那丝酸楚为何挥之不去?这场隆重的大婚仪仗,是安平侯世子谢凛给他世子夫人的体面,而她正好占据了这个位置。
果然,她想要的还是太多了。
当她盛装而出,看到同样红衣耀目的他,以及端坐上首、风尘仆仆赶来的公婆时,震撼与感动达到了顶峰。
“这是我给你的独一无二的婚礼,父母自然是要来见证和祝福的。”他低声说,目光灼灼。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仪式,她都做得无比虔诚,心中却像有两个自己在拉扯。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
他为她取下凤冠,郑重宣告:“这一次,你是名正言顺、由父母见证嫁与我为妻的林氏卿语,是我谢凛此生唯一的妻。”
“世子……”她环住他,主动吻上去,将所有的感动与那说不清的涩然一起吞下,“得夫如此,此生无憾。”
这话出口,七分是真,三分却是说给自己听的信条。唇齿交缠间,她心底却掠过一丝轻叹:他做得这样好,好到让她觉得,若再有不满足,便是自己贪心了。
而谢凛,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那细微的轻颤,与吻里那一丝近乎献祭般的决绝。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暗色,旋即被更汹涌的怜爱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取代。
他做得还不够明白么?
连日来的筹谋让他费尽心思,甚至连夜请来父母,扪心自问,便是对真正的世家贵女,他也未必肯倾注这般心血。他以为至此,她总该心安,总该毫无阴霾地对他笑了。
可为何,她眼底最深处,似仍有水光?是感动太过,还是……别的?
这念头让他心口一堵,动作不由得更重了些,仿佛要将那点不确定,连同她的人,彻底揉进骨子里。
翌日晨起,她身上的痕迹与怯怯躲藏的模样,落入他眼中。那点憋闷与尚未消散的灼热爱念交织,让他故意逼近,气息烫着她耳垂。
谢凛将她连人带被箍在怀中,手臂坚实,语气中带着想要验证什么的执拗轻声道:“卿卿这是害羞了吗?”
他满意地感到怀中娇躯瞬间软塌,林卿语连忙闪躲:“别……世子,别这样……”
听得他心痒难耐。
他听得懂那拒绝里的情动,亦看得见她眼中未散的羞涩与一丝惊惶。
这惊惶刺痛了他。
难道经过昨夜,经过那场他倾尽心思的婚礼,她仍觉得不安,仍要将他推开?
他倾身吻住那微颤的唇,吞下她所有呜咽,动作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也有一丝发泄般的委屈。他给她所有,为何她还是不能全然安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包括这清晨理所应当的亲近?
“不要啊……世子,爹娘还在呢!”残存的理智让她用赤裸的小臂推拒,可身体早已在他熟练的撩拨下叛变,指尖无力地蜷缩。
谢凛衔着她耳垂,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与霸道:“在又如何?我疼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天经地义。”
他总觉得和林卿语之间似乎隔着什么。
可是婚礼给了,父母请了,心也掏了,她还在怕什么?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明白,她和他已经密不可分了吗?
他吻得更深,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宣示意味,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用心,都通过最亲密的接触,烙印进她的骨血里,让她再不能,也不敢有丝毫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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