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和墙角里的画是积年累月的成果,血迹也好办,地上的碎片都是现成的,随意划拉两道,手上就会流出鲜红,染在地板和木柜上。
日子随意丢在床底下,曾梧最后看了眼地上的人,心里没有一点波动,只觉得有些麻烦。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很麻烦,她不喜欢麻烦,所以就只能清理掉了。
避开人们常走的路,她从出租屋背面的一处窄小栅栏里钻了出去,顺着草丛踩下去,朝着山的方向走。
算算时间,老师估计也快来了,然后会有更多人围上来,她得走得快一点,在高一点的地方欣赏这场好戏。
没有悲伤,没有难过,更没有痛苦,她此刻如同一个猎人,眼里饱含着兴奋,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场游戏会走向哪里,平静的生活向来不是她所求,这种刺激感才让她感觉到活着。
目睹自己的谋划成真,看到讨厌的人卑微地祈求,落入无尽深渊,她感到兴奋。
天终于暗了,她站在禁止入内的山林间,听到远处警鸣声,知道好戏已经开场。
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亲眼见证。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喂,你就躲在这?万一他们不来找你呢?”
胡辛杰看她缩在废弃垃圾桶旁的柜子里,臭味熏得连他都有点受不了,时不时还有鼠蚁经过,瘆人得很。她一个小女孩,难道不怕这些东西吗?
“不可能,他们会回来找我的。”
她很自信,总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明明年纪那么小,心思怎么会那么重,还那么……可怕。
“你不怕吗?”
黑暗里无数眼睛望着她,阴沟里的生物好奇地打探入侵者。
“有什么好怕的?它们应该怕人才对。”
村里什么没见过,蛇鼠虫蚁,只要死不了,就没那么可怕。她没少在书包里看到这些死东西,忍忍不就过去了,有什么好怕的。
“行吧。”
曾梧关上柜门,笑着说:“晚点时候再见了。”
她预料得很对。胡辛杰跟着看热闹的人群站在一旁看,警察盘问了很多人,最后问道是不是还有个孩子。
那些人就七嘴八舌说起来,说曾梧多可怜,说她多卑微,可是他们平日里也没有因此善待她,给她好脸色,反而背地里叫她贱货的小孩,说她是别人家的私生女,说是杂种的女儿。现在倒是装起善人模样,说得好像平日里帮了多大的忙似的,真是虚伪。
“让让。”又来了几个警察,带头的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其他人跟在他的后面,“郑队,抱歉那么晚让您过来,事情有些急。”
“没事,进去再说。”
男人干练有力,边走边戴上口罩,听身边的人汇报,好生威风。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警方开始驱散人群,几个看戏的大爷大妈骂骂咧咧的,一步三回头,说着各种猜测,最主要的说法还是情杀,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难分真假。
里面的灯持续亮着,胡辛杰没有久留,在远处桥洞斜躺着,看出租屋内的灯亮了一整夜,来往的人进进出出,警察换了好几批,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
那个姓郑的人领着一队人出来了,很快就走了。
曾梧说得对,好几批人拿着探照灯,开始顺着道路找来。
“小孩,你有见过照片上的人吗?”
一张班级合照,曾梧瘦瘦小小站在边缘,目光呆滞,校服宽大,还真是有些可怜。
“没有。”
胡辛杰接过来看了一眼,还了回去。
“唉,谢谢。”那群人还以为他看那么久是有线索,结果还是徒劳。
曾梧躲着的地方,离这里不远还有些距离,又躲在那么刁钻的地方,看来还要些时间。尤其那些人找得也不仔细,应付似地随意找找,毕竟那么晚了,精神临近崩溃。
“我怀疑啊,早死了,估计丢哪了。”有人说。
“呸呸呸,这话不兴说,那么小,死了也太可惜了。”
“又不是第一次,你看她家砸成那样,她妈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流了那么死鬼多,凶多吉少咯!”
......
声音越来越远,胡辛杰躺了下来,期待看到曾梧预谋已久的事情会得到怎样的结果。恩情他算是报了,自此两不相欠,也不错。
可是,他莫名想起那张脸。
这人有趣,却也实在可怕。
.
曾梧知道,演得再像,都不如真实更加触动。
所以,尽管她的双脚已经发麻,人也被臭味熏得有些不耐烦,她还是坚持躲在里面。
夜晚的风有点大,她拉了拉自己的裙子。
她特意选了这件,弄得旧了些,破了些,沾点血,显得她更加不容易。
为了营造足够的氛围,原本可以御寒的校服外套被她留在了家里,不过也好,此刻发烧生病才会更加叫人怜惜。
你说,为什么不躲在更容易找到的地方?
傻孩子,容易得到的东西怎么会有人珍惜,又怎么会有人难忘?只有花费了足够的力气,耗了足够的心力,人们才会予以足够的关心。
人性向来如此,她在村里的那些年早就看明白,想明白了。
额头已经开始发烫了,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冰凉,触在皮肤上竟有种不真切的灼热感。
好,她心里想,这样正好。
外面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或急或缓,或轻或重,但没有一双为她停留。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意识有些模糊。
恍惚间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风声。她没动。还不到时候。要让那声音再急一些,再近一些,要让喊她的人跑起来,跑到喘不上气,跑到心慌意乱。
她往角落里又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那件沾了血的裙子贴在身上,血腥味混着灰尘和霉味,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她忍着,一下一下地深呼吸,让那气味慢慢变得可以忍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这回没有移开,直直地照了进来。
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喘着气,见到她眉头倏尔松了下来。
“小朋友,别害怕,叔叔是警察,跟叔叔回去,好吗?”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嗓子涩得厉害。
“好。”
声音软软绵绵的,说完这个字就彻底晕了过去。
她的心也放松了下来。
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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