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二叔额头上的冷汗冒了下来，厂里最近因为这事儿焦头烂额的。
“你...你到底是谁...”
林学武敲敲桌子，指了指许姝，“她老板。今儿过来办事儿，顺带给她撑腰。”
许二叔抹了一把汗，开门出去了，脚步生风。
屋里只剩俩人。
许姝看向林学武，几次开口都不晓得说什么，最后变成了干巴巴的两个谢字。
林学武摇摇头，“好歹也是念了这么多年书的好学生，怎么这么蠢？”
许姝埋着脑袋，“奶奶的手术不能再拖了...”
林学武起身，“行了，顺手的事儿，我还有事儿，你自己和你二叔商量你奶的事儿吧。等他打听回来，不敢和你呛声儿。”
林学武路过许姝停下脚步，“放聪明点，多讹点儿，我也不是随时都能和他们厂子合作的。下次再想要钱，难喽。”
说完他就离开了。
许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十六岁的少女心间滋生出一股子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姝的奶奶去县里动手术了，许二叔喊人来接的。许姝来上班，一向苦闷的眉眼都开朗不少。
她拿着桌布就在林学武周遭擦着，默默听着他和人聊天。
“五星煤矿厂那活儿你拿下了？”云东开口。
林学武点点头，“还没谢谢你牵线搭桥呢。”
云东摆摆手，“你怎么和人家谈的？这么一大批煤，就给你了？质量我看过，能用，要是特价卖出去，估计还得抢得头破血流的。”
林学武笑笑，“他们厂子怕事发担责呗，不愿意当一手卖家，我就全承包下来了，等卖出去了再给他们结煤款。”
云东皱眉，“说好了你只负责运输，销路他们自己负责，他们厂子不负责销，你上哪来的门路把这么多煤销出去？闷头干啊？”
林学武挑眉，“我自己销利润高啊，这买卖成了我债就清了，没准儿过年分账还能把大老板手上那份儿股买过来，自己当老板呢！”
云东拍拍他，“阿武，凡事慎重。”
林学武喝了口酒，“煤这玩意儿你还担心脱不出手？赚多赚少的问题罢了。不过你那些货车可不够我使，估计还得再找个公司租车。”
云东点点头，“行，我给你联系。”
林学武笑笑，“谢了，回头利润分你一成。”
“两成。”
林学武笑笑，这就是他和云东能长期往来的原因，兄弟情义是兄弟情义，账是账，他们一向算得很开。
“一成半，爱要不要。”
“行行行，一成半。”
林学武抬手给他倒了杯酒才慢悠悠的转身，“你还要听多久？”
许姝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我...我...”
林学武看着她，“你啥？”
云东伸手杵他，“出息了？欺负小姑娘？”他冲许姝摆摆手，“忙去吧。”
许姝看了一眼林学武，鞠了一躬跑了。
林学武笑笑不说话。
“这小丫头就是五星煤厂那分销员的侄女儿？”
“嗯呐，学习特牛，我侄女天天起早贪黑的念书，家里人还全部都支持，都没她勤工俭学考得好。省一中，拿奖学金那种。”
云东点点头，“趁她年纪小，你培养培养，将来你要是建公司她毕业了出来就是现成的人才。”
林学武翻了个白眼，“收起你的生意经吧，我开什么公司？我可没云老板的雄心壮志。”
云东笑笑，“以后就有了，人的野心啊，是越来越大的。”
林学武嗤之以鼻，云东和他同年的，天天老气横秋的做大哥派头，切。
按着林学武的打算，年前是不打算出去了的，结果来了这么一单大生意。
他也只能抓了一把店里账面上的钱回了趟老家，和爹妈辞行后又去简家蹭了顿饭才出发。利润摆在眼前，林学武不放心全部交给底下的兄弟干，他手底下的人，不像云东，什么人才都有。
他那班子兄弟，吃苦打架都是好手，真要做生意，没几个脑筋能行的。
林学武突然觉得云东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人还得多读书，不说读书有用，起码能念进去书的人脑子不傻。
哪像他手底下那些傻大个，妈的卖个煤账都盘不清楚！一个个还在那傻乐！瞅着就来气！早知道把老刘带上了，那老家伙可是算账好手。
只是没想到，他奔波了一个月深夜回到饭馆，二楼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姝？”
许姝睡在过道里，差点没被吓死。
二楼的空屋子多，她也不好意思占用，就睡走廊里，身下垫着纸壳子和一床破棉絮，身上搭着件烂棉袄，棉花都四处漏那种。
林学武此刻像个野人，“你怎么在这儿？”
许姝有些难堪，埋着脑袋，脚趾都蜷缩在一块儿了。
林学武看了一眼她裸露在外的白净的脚掌，脑壳生疼，“下来说！”
“你叔把镇里你奶的房子卖了？你没地儿去了？”林学武从前台掏了瓶酒就开始喝，行李还在脚边。
许姝点点头，一头枯黄的头发柔顺的披在她的肩上，林学武这才发现她的头发放下来脸更小了，大冬天的脸白得跟鬼一样，也不晓得是原本肤色就白还是冻的。
“那你奶呢？”
“还在县医院里，我二叔说，等我奶出院，就送乡下老家去养病，他找个婶子照看我奶，以后...不用我管了，也...让我别再去许家，他找族长把我除名了...”
林学武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模样，捏了捏山根儿，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还给自己惹上一个麻烦了。
“老牛呢？”
许姝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牛哥最近老家有事儿...就说让我住进来，有个落脚地儿，夜里也能看着些。”
“个狗日的！”林学武拍了一下桌子。
小姑娘又抖了抖。
林学武抬头，“没骂你，抖什么？”
许姝摇摇头。
“去，把你衣裳穿上，给我下碗面，我吃了再说！”
许姝转身就跑了。
后厨什么都有，那面就是用脚煮也喷香，林学武几大口下肚才觉得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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