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禄....“独眼老道的声音从那排影子的后面传出来,声音闷闷的:“你这些年别的东西没什么长进,下三滥的手段倒是越学越多了。“
“下三滥?“全福禄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慢吞吞的语调:“你在我徒弟身上留的那道煞印,就不是下三滥了?“
孟羡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过的那只肩膀,衣料上的痕迹还在,但皮肤表面已经感觉不到什么异常了。
全福禄的话让她重新把手按在肩膀上,隔着衣料摸了一下,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温度和周围差不多,没有冷也没有热,但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层极细的硬感,像是一层薄薄的、被压实的膜贴在了肌肉表面。
那个死老道居然在她的身上下了煞印,而她真的是半点都没有感觉到。
她刚才还想带走这个老道,看来她还差点本事了。
“不用看,已经化了......“全福禄没有转头看她,但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他拍你那一下不只是为了抓你,他那道煞印借机打进你身体里了,要不是他后来发现你在借阴寿分了神,那道印子现在已经锁了你半条经脉。“
他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你的七阴命在有的时候并不全是坏事....“
孟羡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手从肩膀上放了下来。
独眼老道站在影子的包围中,看着全福禄和孟羡锦之间的那个短暂的互动,把那只枯瘦的手抬起来,朝身后的影子摆了摆,那排影子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收缩,像退潮的水面一样从最边缘开始向内退去。
它们退得很慢,没有声音,那几道轮廓在晨光里变得越来越模糊,像雾气一样正在被天光稀释。
“今天先到这里....“独眼老道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雾气中传出来,位置在移动,正在向街道的尽头方向退去:“全福禄,我有的是耐心,而你怕是时间不多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和那几道正在消散的影子一样正在夜雾中被融化。
最后那一句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轻得像是风吹过来的回声:“她身体里那道煞印散了,但另一样东西还在,全福禄,你连那个都没看出来?“
独眼老道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街道上重新恢复了安静,晨光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从灰蓝变成了一种更亮的、带暖色的白,路灯的灯罩上积着的露珠在光线下反着细碎的光。
远处,那辆红色的本田车又驶来,孟羡锦这一次看的很是清楚,那个独眼老道坐在后排,还朝着他们招手,而前面开车的司机,却扎扎实实的是一个纸人。
全福禄站在那里,看着独眼老道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还垂在身侧,人字拖的边缘沾着一圈水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孟羡锦。
“这个老东西的事情我等一下跟你说,你先跟我走....”
说完,全福禄吹了一声口哨,从那边的路边驶来一辆面包车,面包车在路边停稳,车门滑开的时候发出一阵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上油的金属摩擦声。
他探出半个身子,一张圆脸上堆着笑,嘴角快咧到耳根了,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格外高兴的事。
他朝孟羡锦挥了挥手,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招呼一个很久没见的熟人。
“孟姑娘,咱们可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敞亮,哈哈的笑着:“上车上车,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全福禄已经迈开步子朝面包车走了过去,人字拖在柏油路面上啪嗒啪嗒地响着。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头看了孟羡锦一眼:“上来,先回去再说。“
孟羡锦站在原地,目光从灰老八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移开,又朝独眼老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道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了,路面干干净净的,没有车,也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说实话她很是抗拒坐灰老八的面包车,拉尸体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一想到这面包车里里外外由起码上万只老鼠组成的,她打心里面就觉得硌得慌,尤其自己的坐垫还是老鼠组成的,她真的人都要碎了。
但是自己的师傅这大半夜的突然来找自己,还带着灰老八,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这么晚了,能有什么急事让刚刚还在喝酒的老头突然出现。
孟羡锦坐进后座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臀部落在那张灰色坐垫上的瞬间,能感觉到坐垫表面有一层极细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感,像是坐垫底下的填充物正在很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形状以适应她的重量。
她把视线从坐垫上移开,尽量自然地把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着,指尖微微用力。
前排的灰老八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嘴角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特别有趣的事情。
“孟姑娘,这坐垫是新换的.....“他一边挂挡一边说:“干净的,你放心。“
孟羡锦几乎想要哀嚎:这跟干不干净有什么关系?这跟新换的还是旧的又有什么关系?苍天啊....
孟羡锦没有接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看着面包车缓缓驶离这条街道,汇入清晨逐渐多起来的车流里,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车流之中。
全福禄也看出自己的这个小徒弟的僵硬,笑了笑:“小锦,莫怕,多坐几次就习惯了....”
孟羡锦欲哭无泪,她不想,非常的不想。
“小锦,我知道你刚才想要带走那个老道,但是师傅要跟你说的是,现在不是时候,那个老道的事情,我们回去之后我再跟你说,师傅现在要跟你说的事情是,南市郊外的一座煤矿发生了坍塌,死了一些人....”
喜欢黄泉图书馆请大家收藏:(m.2yq.org)黄泉图书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