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签名。
纸页边缘有一小块被撕掉的痕迹,
像是原本还有几行字,但被人撕掉了,
或者刘桂芳自己撕掉了。
苏晚把信放在桌上,阳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潦草的字迹照得很清楚。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根在风中晃荡的藤蔓,紧紧攀着一根看不见的铁丝。
风吹过来,纸页的一角微微翘起又落下,像是一种无声的回响。
苏晚坐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回了铁盒里。
她没有把它带回屋里,也没有把它烧掉。
它现在知道了自己是谁,
不是那个部门的“白鸦”,不是宋怀远的孙女,不是苏家被换掉的孩子。
她所有身份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一个单独的身份,能解释这一切。
从云城的小医院到京都的医院,
从苏家到宋家,从一条命到另一条命。
她走到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伸手摸了摸树皮。
树皮粗糙而厚实,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
只能像这样沉默地站在风里,一年又一年,把该记住的都记住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石桌前,把其他纸箱里的东西也整理了一遍。
没有发现第二封信,没有发现其他线索。
但这一封已经够了。
她知道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她来自苏晚前世所在的那个部门。
那个部门找到她,换走了她,把她放进苏家,然后消失了。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中她,
不知道他们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不知道这件事,和她前世的死亡有没有关系。
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那封绿色的肩章信只是一个路标,指向一片她还没有走进去的林子。
天快黑了,她把三个纸箱重新封好,搬回储藏室。
那封信放在铁盒里,铁盒放在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她关上抽屉的时候,听到了锁舌滑入卡槽的轻微声响。
……
那是一个周二的上午,
苏晚的门诊排得不算满,一号诊室的门半开着,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滚出规律的咕噜声。
苏晚刚看完一个高血压复诊的患者,正在洗手的间隙,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走进来一个人。
他是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夹克,里面是深蓝色毛衣,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有些泛白,面容普通到让人很难记住。
苏晚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来看病的。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
步幅均匀,重心稳定,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位置上,
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标尺校准过。
他坐下来时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既不打量这间诊室,也不回避任何角落,
像是一个已经确认过一百次现场的人。
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普通到无法描述的脸,
然后看着她,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等到了这个开口的时刻。
“苏医生,前世的事,你记得多少?”
苏晚的右手顿了一下。
她正在把一支用过的针头,丢进锐器盒,针尖在金属边缘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叮”,
像是在空旷的诊室里,画了一道突兀的音符。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动作平稳,像是在给一次突发事故留出反应的时间。
她没有回答,而是先打量了对方几秒,
从呼吸频率到坐姿的夹角,从他进门以来的微小动作,到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正在浮上来,
那种墨绿色的肩章,和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不认识你。”她说。
“你不认识我。”对方没有反驳,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像水面下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你认识我穿的那件制服。
你见过它,不止一次。”
他没有说明自己穿着什么制服。
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笃定,
不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什么”的故弄玄虚,
而是“我知道你知道”的确认。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起的声音,落在窗台上又飞走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在桌上,是一个金属徽章,和一枚一元硬币差不多大小,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像是被握在手里很多年。
徽章上刻着一个符号,不是汉字,不是字母,是一条简练的曲线缠绕着一根直线,像树根又像电路。
苏晚看到那个符号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认得它。
她前世戴过同样的徽章。
不是在这一世,是另一条命里。
“你前世在组织里代号‘白鸦’,对吗?”
对方把徽章收回去,放回口袋里,动作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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