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他。
“你们跟踪我?”
“我们观察你,只是观察。”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纠正一个不准确的用词。
“如果你不想被找到,我们也找不到你。
但你没有藏。
你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处理家务。
你不知道有人在找你,所以你什么掩饰都没做。
这就够了。”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是在给一段没有曲谱的旋律,打着拍子。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同时转动,像一排齿轮各自咬合。
他们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前世,知道她现在的生活。
他们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她查到了那封信,
直到她把那些碎片凑到了一起。
“你们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
三号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让你回去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被选中不是偶然。
二十三年前那场车祸,那个换走你的女人,那个把你放进苏家的人,都是组织的安排。
你前世在执行任务中死亡后,你的意识被转移到了,这个婴儿体内。
这件事不是巧合,是一个计划。”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变得稀薄而安静。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李大夫,手术室”,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又远去了。
苏晚看着三号,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些零碎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拼凑出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她终于开口了:“我前世为什么会死?”
她问,“那次任务原本不该出事,我被出卖了,对吗?”
三号没有回避。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是一个人站在水边,看着水面下的石头。
“你前世是白鸦。
你是组织最顶尖的外勤。
但你最后那次任务出了问题,有人提前泄露了你的行动路线。”
他的声音没有情绪,像是在做一次任务汇报,
“出卖你的人,这一世也在。”
诊室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了。
苏晚的手不再叩桌面了,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三号背后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旧挂历,日期还没有撕完。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已经猜到但不想承认的答案:
“那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三号说,“你还没有准备好。
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你想知道答案,就得回到组织做事。
不一定是外勤,不一定是危险的工作,但你得回到这张网里来。”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排,还没发芽的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像是连春天都绕过了它们。
“你走吧。”她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三号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上,走到门口,脚步停在门槛边上,头也没回。
“白鸦,他们快找到你了。不是组织的人,是另一拨人。
等你准备好了,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晚站在窗前,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诊室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陌生人身上残留的烟草味道。
她拿起桌上的笔,翻开下一本病历,却没有立刻落笔。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张巨大的地图正在展开。
山脊、河流、岔路、迷雾交织在一起。
她隐隐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在风里若隐若现。
但脚下的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她需要想清楚。
这一世是属于她的,还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剧本。
只不过借了她的身体,继续演下去。
她需要答案,
但她也知道,答案不会自己走过来敲她的门。
……
三号走后。
诊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又从淡金沉入灰蓝。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那本病历翻开着,空白的一页上没有留下一个字的痕迹。
她的笔还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像一艘已经抛锚,但不知道该驶向哪个方向的船。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护士下班打卡的声音、抽屉关上的声音、水龙头被拧紧又松开的声音。
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布,朦朦胧胧的,和她不在同一个房间里。
她低头看着笔尖,在纸面上洇出的一个小墨点,
墨迹慢慢扩散成一枚不规则的圆,像一枚被水浸湿过的邮票,边角模糊,正面的图案已经看不清了。
她想起那场爆炸。
那是她最后一次作为“白鸦”执行任务。
边境,废弃工厂,深夜,她穿过一条堆满铁桶的走廊,脚底踩着碎玻璃,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锈蚀的气味。
再往前二十米,就是目标所在的房间,
她停下来确认了信号,确认了路线,确认了后撤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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