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摇晃着的碧草。
“走吧,带我去见见师兄。”
……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迟砚放下手中的书卷,应声而望,见到她的瞬间,乌黑的凤眼弯起,像两枚泛着流光的黑玉月牙。
“阿柠回来了,你……咳咳咳……”
话没说完,他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白玉似的面容上泛着一层薄红,连带着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也有了一点颜色。
“师兄,怎么了?”顾柠赶忙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止咳,又伸出手捉住他的手腕,眉头拧起,“加重了。师兄,你真的有好好服药吗?”
迟砚咳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我一直听从医嘱的,不信阿柠可以问红药。”他的声音仍旧温和,只是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让阿柠费心了,或许……是我命该如此。”
“不许胡说!”顾柠蹙眉,“什么命该如此?治病救人本来就是逆天改命。我一向不信鬼神,师兄要是再这么说,我可就生气了。”
迟砚刚要笑着给她顺毛,可没想到,“当”的一声,两枚缀着丝带的木牌突然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他弯腰捡起,手指轻轻抚过。木牌上还刻着几个字:平安喜乐,早日痊愈。
显而易见,信鬼神的人才会买的祈福丝带。
顾柠:“……”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我就是看人家小贩做生意挺不容易的,顺手买的,”她开始嘴硬,“而且师兄不是说了吗?这偌大的王府里,不知会从哪冒出一只野猫,偷吃刚烧好的糖醋鱼。我买这丝带是为了拴猫的。”
“哦……拴猫?”他笑,“还是阿柠考虑的周到。”
真的不是阴阳怪气吗?
顾柠愤愤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非要瞧出个所以然来。
迟砚却先一步移开眼眸,偏过头去,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还心虚地抬起袖子挡了挡。
“……师兄,我看到你笑了。”她生气。
“阿柠肯定是看错了,”他放下袖子,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刚刚只是觉得脸上忽然有些痒,可能是春日花粉过敏。”
“师兄又骗我,”她一把将木牌从他手里夺了过去,撇嘴,“……我承认,就是我特意买回来的。”
要笑就笑吧。
“我看师兄窗户外面那株桃树挺不错的,一会儿我要把它挂到那上面去。”
她索性摆烂。
“师兄也得跟我一起挂,还有,不准笑我。”
眼前的女孩子微微撅着嘴,脸颊鼓鼓的,眉目间从前那股总是笼罩着的忧郁之气也散去了,像是春日阳光里的桃花,从发丝到面颊,没有一处不在闪闪发光。
他的阿柠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慢慢笑了起来:“好,我和阿柠一起挂,”只是说完这句,他犹豫了一下,又笑,“挂完这丝带,这次阿柠会在京城待上几天?”
“我还没想好,”她拉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扶着他站起来,“一会让人搬张椅子,师兄看着我挂就好。”
“阿柠是把我当成纸糊的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准确地说,是美人灯。”
风吹吹就坏了。
“所以必须要好好呵护才行,”说着,她笑,“如果我像话本子里那些颇有权势的公主一样,我就干脆住一间金屋,然后金屋藏娇。”
“阿柠志向远大啊。”
“谁叫师兄有前科呢?一次又一次的骗我,我觉得得把师兄关起来,师兄才会老实。”
这话的语气听着就知道是在开玩笑。
在外游历这三年,她的性子开阔了不少。从前相处的时候,未曾展现的另一面也渐渐露了出来,鲜活的、明媚的、漂亮的,像是灼灼的桃花,迎风怒放。只是远远望着,他就移不开眼。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忍不住攥紧,手心传来的疼痛勉强让他压下了眼眸里涌动的暗流。再一抬眸望向她的时候,他又恢复成了那副温和如玉的好师兄模样。
她的话是在开玩笑,可他心里确实动过这样的念头。
金屋藏娇,把桃花灼灼的光华全都藏起来,只留给他一个人看。
他抬起手,一点点抚过她柔顺的发丝,仿佛在抚摸一件最为珍视的宝物。
他笑:“是师兄活该,师兄愿意被阿柠关起来。”
可他从来都下不去手。
既然如此,那就反过来吧。
顾柠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可转过头,迟砚只是和之前那样温和地笑着,没有任何异常。
是她想多了吗?
或许吧,这两天一直赶路,可能是太累了。
窗外的桃树,枝干粗壮,可不知为什么,树枝上只缀着几个零星的花骨朵,连带着枝子上的叶子也有些泛黄。顾柠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不想那几个花骨朵轻轻一晃,竟直接砸在了她头上。
“哎呦,”她捂住脑袋,“这树上的花一点也不结实。师兄就没找花匠来给这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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