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之后，日子恢复了正常。
李澈每天上班下班，干教科的活儿还是一样多。
培训方案要修订，课程安排要协调，教授们的评分要汇总。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响个不停，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正月就过了一半。
王长河是晚上来的。
李澈正在办公室里加班，整理下周的培训安排，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王长河探进半个身子，笑呵呵的，手里提着一个茶叶礼盒。
“李科，还在忙啊？打扰你几分钟。”
李澈看了他一眼，放下笔，靠回椅背。
“王局长，有事？”
王长河朝左右两边看了看，却定没人，就走进办公室，把茶叶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没往桌上放，动作很轻，像是在表明“我不是来送礼的，就是一点心意”。
他在李澈对面坐下，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李科，我这次来，是跟你认错的。”
他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得像排练过。
“上次培训，我的态度确实有问题。上课走神，不认真听讲，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回去之后深刻反省了，组织安排培训是为了我们好，我不该拿组织培养当儿戏。”
李澈没有说话，看着他。
王长河见他不接话，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李科，我已经改过了。以后的培训我一定认真对待，你让我怎么学，我就怎么学，绝不给你添麻烦。就是上次那个评价——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改过来？我知道是我不对，但那东西放在档案里，影响太大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让你刮目相看。”
李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王局长，评价是考核结果，不是我说改就能改的。”
王长河的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李科，我也不瞒你。我姐夫在市委组织部，虽然不是直接管这个事，但部里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我不是拿他来压你——我是想说，如果他知道我在你这边因为培训的事卡住了，他面子上也不好看。他面子上不好看，部里也不好看。大家都不好看，何必呢？”
他笑着，目光直直地看着李澈，像是在等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李澈看了他两秒，也笑了。
“王局长，你姐夫在市委组织部哪个科室？”
王长河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澈会这么问。
“干部——干部二科。”
李澈点点头，伸手把桌上的座机拿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开免提。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王长河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嘴唇哆嗦了一下。
“李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来找我认错，我欢迎。你要我改评价，我告诉你，改不了。你拿你姐夫来压我，我请你当场打电话，你又不打。王局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长河的脸涨红了。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弯下腰拿起矮柜上的茶叶，塞回袋子里，转身走了出去。
门没关，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李澈坐着没动，看着那扇半开的门，把座机放回原位。
接下来的日子，李澈照常上班。
培训一期接一期地办，课堂纪律比以前好了，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每个班次总有那么两三个人，不迟到、不早退、课堂上也不闹，但就是不走心。
笔记不记，讨论不发言，结业考试勉强及格。
你找他谈话，他认错；你批评，他点头；转过身去，该怎样还怎样。
李澈统计了一下，近三期培训中，表现“消极应付”的学员占了将近一成。
比例不大，但影响极坏。
其他人看在眼里，学在心里——他能混，我为什么不能混？
李澈开始琢磨，得杀一只鸡。
王长河的名字立马冒了出来。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你可以说我公报私仇，可谁叫你拿市委组织部的姐夫压我呢！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动手，赵元德来了。
那天下午，李澈正在写材料。
向前坐在靠门的位子上看手机，方敏在中间整理文件。
门开着，赵元德站在门口，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不轻不重。
他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过来人的、看晚辈做错事时的“惋惜”，跟向前点了点头就朝李澈走过来。
“李科长，忙呢？打扰你几分钟。”
李澈放下笔。
向前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了赵元德一眼，又看了看李澈，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但耳朵竖着。
方敏手里的文件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赵元德，又看了看李澈，没说话。
赵元德走进来，没有坐，站在李澈桌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侧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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