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最后一门那天晚上,沈听澜回到宿舍,发现宋知意正站在床上把被子往编织袋里塞。她不是叠,是塞。整个人上半身钻进袋子里,两条腿在外面蹬来蹬去,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
“你轻点。上回那个袋子被你塞炸了。”沈听澜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
“这次是加厚款。我妈寄过来的,说是能装两床被子。”宋知意从袋子里钻出来,头发被静电炸得满头飞,“你东西收好了吗。”
“还没。”
“那你还有空站这看我?”
沈听澜打开衣柜。一个学期没整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外套、毛衣、围巾、几件从家带来的旧T恤。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叠到那件米白色毛衣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件是沈母织的,寒假回去要记得让她帮忙补一下袖口的线头。她把毛衣翻过来,袖口那根线头果然又松了几圈,比上学期更长了一点。
宋知意终于把被子塞好了,坐在床沿上喘气。“听澜,你寒假回去最想吃什么。”
“腌笃鲜。”
“又是腌笃鲜。你能不能换个答案。”
“不能。”
宋知意从床上跳下来,打开自己的零食柜翻了翻,掏出一包没拆封的黄瓜味薯片扔给沈听澜。“火车上吃。十二个小时呢,别饿着。”
沈听澜接住薯片。包装袋上印着一根绿色的黄瓜,和高中林枝每次去小卖部买的那款一模一样。她把薯片放进书包侧袋里,继续收拾。
手机亮了。周予安发的消息:“暖手宝充好电了。明天带给你。”她回了个“好”,又打了一行字:“你东西收完了吗。”过了几秒他回:“差不多。今晚把研究计划结尾写完就收。”
沈听澜把手机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四张听力图,按日期排好。她没再翻开看,只是把信封放进书包最里面那个夹层。然后她拉开抽屉最里面的角落,法桐叶子、银杏叶子、标本盒、方铭的名片,还有周予安送的那枚徽章,都还在。她把徽章拿出来别在明天要穿的外套领口,又把抽屉轻轻推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沈听澜醒了。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宋知意在上铺翻了个身。她没有立刻起床,躺在被窝里听走廊里的动静。行李箱轮子碾过水磨石地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人在赶早班火车。
她坐起来。今天穿的这件外套是深蓝色的,领口别着那枚银灰色徽章。她把围巾也戴上,枇杷花的刺绣正好贴在锁骨位置。昨天晚上周予安把暖手宝充满电放在她宿舍楼下,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拿到了——一个小小的浅灰色充电宝形状的东西,握在手里温温的。
周予安在宿舍楼下等着,背着他那个黑色双肩包,银色行李箱立在脚边。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棉袄,和去年寒假在状元巷见沈父沈母时那件一样。她走到他面前,他把她的手拉过去摸了一下。
“暖手宝呢。”
“兜里。”她把暖手宝掏出来给他看。
“用完记得充电。充一次能管四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那个昨天试用了一整天。”他把她的手放回她外套口袋里,然后拉过她的行李箱。“走吧。宋知意呢。”
“她下午的车,说要多睡一会儿。”
两个人拖着箱子往校门口走。路过食堂的时候,豆浆窗口还开着,打饭阿姨看见他们,从窗口探出头。“今天放假啦?下学期还来不来?”沈听澜点头。“来。您别忘了半糖和全糖减一点。”阿姨笑起来,蒸汽从窗口涌出来,糊了她一脸。
地铁到北京西站,T字头,十二个小时。和去年一模一样。站台上拉着箱子的人比平时多,春运已经悄悄开始了。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拎着BJ特产,有个小孩坐在行李箱上被他爸推着走,笑得咯咯的。沈听澜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小孩从眼前滑过去,想起去年这时候她也在这里,耳朵里还塞着助听器,心里惦记着MOF的层间距。
火车滑进站台,他们找到铺位。还是硬卧,两个下铺,面对面。周予安把两人的行李箱塞进下铺底下,她坐在靠窗的折叠椅上。窗外的站台往后退,北京西站的顶棚从视野里滑出去,换成了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沈听澜掏出宋知意给的那包黄瓜味薯片撕开,吃了两片,把袋子往周予安那边递了递。他拿了一片嚼了。
“你去年在火车上吃的是包子。粉丝漏了一地。”他说。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你吃包子粉丝每次都漏。”
沈听澜把薯片袋子放在小桌板上。火车穿过一条隧道,窗外的光突然暗下去,车厢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把每个人的脸照成暖黄色。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回去你妈炖了清汤,今年还炖吗。”
“炖。她说今年加了干贝,让你妈也尝尝。”
“你妈年年都有新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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