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滑进南临站的时候,沈听澜正趴在窗边往外看。灰白色的站台一点一点移进视野,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接站的人,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把手插在兜里跺着脚取暖。然后她看见了沈父。
他站在站台中间,穿着那件深蓝色棉袄,领口翻出一截灰色毛衣领子。两只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不用打开她也知道,一袋是沈母做的牛肉干,一袋是状元巷口那家包子铺的白菜粉丝包子。
“我爸在那边。”她站起来去拿行李架上的包。
周予安已经把她的行李箱从下铺底下拖出来了。“我也看见我爸了。在你爸后头,那根柱子旁边。”
沈听澜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周父站在一根灰白色的水泥柱旁边,穿着藏青色夹克,正低头看手机,然后抬起头往车厢这边张望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和周予安在实验室里等数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不急,但全程在。
车停稳了。沈听澜拎着包走下火车,脚踩上站台的时候,南临熟悉的湿冷空气立刻裹了上来。不是BJ那种干冷,是南临特有的、潮潮的冷,混着铁轨和香樟树的味道。站台上的地砖有几块裂了缝,和去年一模一样。
沈父已经看见她了,帆布袋往胳膊上一挂,大步走过来。“爸。”沈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上下看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在她耳朵后面轻轻碰了一下。那枚电极的切口已经愈合很久了,只剩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沈父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老茧,碰在她皮肤上糙糙的。
沈听澜点头。
沈父的手在她肩膀上重重捏了两下,什么也没说,把帆布袋塞进她手里。袋子还温着,包子的热气透过帆布渗出来。
周予安那边,周父已经把他的行李箱接过去了。父子俩站在那里没怎么说话,周父把周予安背上的双肩包拽了一下,周予安没松手,两个人拽了一个来回,最后周父松了手。周予安偏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站台上走动的人群,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明天见。”
她点了点头。
沈父推着电动车来的,后座上绑着一块棉垫子,和去年一模一样。他把行李箱卡进前面的车筐里,帆布袋挂在车把上,等她坐稳了才拧把手。电动车无声地滑出去,南临的街道从两边往后退。状元巷路口那棵香樟树还在,叶子被冻得发暗,但还是绿的。巷口的早餐店也还在,蒸笼摞得高高的,白气从竹笼屉的缝隙里往外冒。沈听澜把手插在沈父棉袄口袋里,风从耳边刮过去,她能听见电动车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早餐店里传出来的剁馅声。
“妈呢。”
“在家炖汤。从早上炖到现在,灶台上的火没熄过。”沈父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昨天就开始准备食材了,冬笋是你舅从乡下带过来的,火腿骨是你妈去菜市场挑了三家才买到的。”
“她今年又这样。”
“你去年回去之后她在日历上做了记号。今年提前三天就开始翻日历了。”
沈听澜没说话。沈母的表达方式从来不是嘴上说“我想你了”,而是提前三天翻日历,提前一天买火腿骨,从早上开始守在灶台前炖汤。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永远落在具体的东西上——一碗白汤的温度要刚好烫嘴但能入口,一件毛衣的袖口要刚好盖住手腕。电动车拐进状元巷,青石板路面被轮胎碾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听澜从后座上下来,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青石板上咯哒咯哒响。院门开着,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她还没走到门口,沈母已经从厨房里出来了,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双筷子。
“回来了?”
沈母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不是那种扫一眼的看,是从头发梢看到脚尖的那种。目光在她耳朵后面停了一下,在她领口那枚徽章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她脸上。
“耳朵好了?”
“能听见了。”
“我是问你还疼不疼。”
“不疼。切口早就长好了。”
沈母点了点头,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往旁边拨了一下。指尖沾着面粉,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小片白色痕迹。沈听澜没擦,跟着沈母进了厨房。灶台上那锅白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火腿骨的香味从锅盖边缘溢出来,把整间厨房蒸得暖烘烘的。案板上还摆着一排已经包好的春卷,每个都捏得一样大小,边缘的褶子整整齐齐。
“我爸说你从早上就开始炖了。”
“腌笃鲜本来就要炖一天。不是专门为你炖的。”沈母把筷子伸进锅里夹出一块笋尝了尝咸淡,然后又夹了一块递给她,“尝尝。笋是你爸早上去菜市场挑的,冬笋,嫩。”
沈听澜接过来吹了两下塞进嘴里。嫩,烫,鲜。和她每次从学校回来尝到的第一口味道一模一样,但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好吃。今年知道了——冬笋是她舅从乡下带的,火腿骨是她妈跑了三家菜市场才买到的,汤是早上开始炖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说喜欢的时候,看着我》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说喜欢的时候,看着我请大家收藏:(m.2yq.org)说喜欢的时候,看着我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