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爹连他考武举都要犹豫半年,凭什么让他去高攀公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喜欢她。
可他控制不住。
第二天,秦墨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演武场。
岁岁已经到了,站在靶场中央,手里拿着弓,正在射箭。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她放下弓,转过头看见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昨晚没睡好?”
“嗯。”
“想什么呢?”
秦墨张了张嘴,想说想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想策论。我写了几篇,您帮我看看?”
岁岁接过他递来的纸,展开,看了一遍。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把纸还给他。
“不行。”
秦墨的心沉了一下。
“你的策论写得像账本,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文采。武举的策论虽然不像文举那么讲究辞藻,但也不能写成这样。”
“我......我再去改改。”
岁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看着他嘴唇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忽然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秦墨愣了一下。“没有。”
“你骗不了我。”
岁岁转过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不想说就算了。策论的事,我让我娘给你找个老师。你先别练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跟她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
可他不敢,他怕说了就连练武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木桩。
之后的日子里,秦墨刻意跟岁岁保持了距离。
不是不想见她,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她,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快得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
他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练武上。
天不亮就去演武场,天黑才回来。
手上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练。
腿上的旧伤复发了,咬着牙硬撑。
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她。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每天端汤给他,他不喝;给他做新衣裳,他不穿;跟他说话,他爱答不理。
“墨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没有。”
“你骗不了娘。你从小就这样,一有心事就不爱说话。”
秦墨放下碗,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母亲等了他一辈子,他不能让她再操心了。
“娘,我真的没事。”
母亲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秦墨端起碗,一饮而尽。
汤很苦,是药汤。
他这才发现,母亲的手在发抖。
半个月后,岁岁给他找的老师到了。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姓周,据说给沈清昭讲过三年经史,学问很深,脾气也很大。
他看了秦墨的策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这是他见过最烂的文章,连个童生都不如。
秦墨被骂得狗血淋头,可他一句都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写得烂,烂得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可他没办法,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那些经史子集他看见就头疼。
“周先生,您说我该怎么改?”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从书架上抽出一摞书,摞在桌上,足有半人高。
“把这些读完,你自然会写。”
秦墨看着那摞书,心里发苦。
他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读过这么多书。
可他没有退缩,搬起那摞书,一瘸一拐地走出书房。
那天夜里,秦墨挑灯夜读。
他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书,字一个个地认,句子一句句地读,不懂的就翻注解,再不懂的就做记号,第二天问周先生。
一晚上下来,他才读了不到十页,眼睛酸涩得睁不开,脖子僵得像块木头。
可他不敢睡。
他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白天练武,晚上读书,秦墨把自己逼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他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他吃不下,硬往嘴里塞,嚼蜡一样地咽下去。
父亲倒是很少跟他说话了。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也只是点点头,擦肩而过。
秦墨有时候会想,父亲是不是对他失望透顶了,连话都懒得跟他说了。
可他没有时间难过,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有一天夜里,秦墨从书房出来,经过父亲的书房,看见灯还亮着。
他放轻脚步,想悄悄走过去,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秦仲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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