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去熬一碗热粥。
夜色深沉。
白鹤渡的营地里,将士们正在做最后的备战。磨刀声、甲胄碰撞声、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独特的声响。那不是恐惧,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温远站在营地中央,仰头看着漫天星斗。
他今年五十二了,打了一辈子的仗。年轻时跟着老将军南征北战,后来跟着侄女入京城,再后来被派到白鹤渡驻守。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看着温家从一介寒门走到外戚之尊。
可今晚,看着侄女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见证了温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六叔。”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远回过头,看到温软披着一件斗篷,站在月色下。
“怎么还没歇着?”温远迎上去,眉头微皱,“明日一战关乎大局,你得养足精神。”
温软摇摇头,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向星空。
“睡不着。”
温远没有拆穿她。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越是要紧的时候越睡不着,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以前在温家老宅,每逢大考的前一夜,她都要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在想什么?”温远问。
“在想爹。”温软的声音很轻,“他若是还在,看到今夜的局面,会怎么打?”
温远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你爹会比你更狠。”
温软偏过头看他。
“你爹说过,打仗这件事,狠的不是将军,是那个下命令的人。”温远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他当年在凉州,面对羌人入侵,所有人都说要守城。你爹说,守城是下策,放进来打才是上策。他把羌人放进凉州城外的平原,然后断了他们的退路。那一仗,羌人三万骑兵,活着回去的不到五千。”
温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你和他很像。”温远转头看向她,月光下,他的目光温暖而慈爱,“不,你比他更像。你爹是猛将,打的是硬仗。你是棋手,打的是巧仗。”
温软轻轻笑了一下。
“六叔,”她忽然说,“明日一战,不管发生什么,守住白鹤渡。”
温远一怔。
“不管前面打得多么惨烈,不管可汗的攻势多么凶猛,守住就是胜利。”温软的目光转向北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要追击,不要贪功。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可汗觉得他在赢。”
温远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
“我明白。”
月色如银,洒在白鹤渡的关隘上,将那些嶙峋的山石和斑驳的城墙染上了一层冷冽的银光。远处的山脊线上,隐隐可见几点火星,那是北境边境村落燃烧的火光。
那些火光,是拓跋部可汗留给这片土地的第一道伤疤。
温软看着那些火光,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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