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阵骚动,然后是窃窃私语,最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城楼最前方的身影。
那个身影不高,甚至算得上纤瘦。她穿着一件骑装,而不是铠甲。她没有戴头盔,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
可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将士们。”
温软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之战,不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功勋。是为了你们身后的土地,为了那些正在撤离的百姓,为了这片土地上每一个无辜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张面孔。
“温家军从不怕打仗。但温家军打仗,从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该死的人死,让该活的人活。”
“今日,可汗来了。他带着两万人来烧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百姓。”
“那我们该怎么做?”
城下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杀!”
“杀!杀!杀!”
呐喊声如雷鸣般炸响,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温软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头看向萧祯。
萧祯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动容的东西。
“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厉害。”他低声说。
温软摇了摇头。
“臣妾不是在打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臣妾是在下棋。棋子是别人,棋盘是这片土地。”
萧祯看着她,良久,缓缓道:
“那朕呢?朕是你的棋子吗?”
温软侧过头,看着他。
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将几缕碎发吹到了唇边。她没有去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有光,有温度,有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深沉的东西。
“皇上不是棋子。”
“那皇上是什么?”
温软微微弯起唇角,笑意很浅,却比这清晨第一缕阳光还要明亮。
“皇上是臣妾的棋盘。”
萧祯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的微笑,不是朝堂上那种意味深长的弧度。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好。”他说,“那朕这个棋盘,今日便陪你下完这盘棋。”
北方的天际线上,拓跋部的大军已经逼近到了白鹤渡三十里外。
大地开始震颤。
那种震颤从脚底传上来,透过城墙,透过靴子,透过骨骼,一直传到心脏。
马蹄声。
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声音,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沉闷而有力。
温远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温软和萧祯的身影,然后转过头,面向北方。
来吧。
来吧。
来吧。
黑色的潮水涌到了白鹤渡的隘口前。
拓跋部可汗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上,身量魁梧,满面虬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狭窄的隘口。
他的身后,两面巨大的黑色狼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拓跋部的王旗,也是草原上最令人生畏的标记。
“可汗,前面就是白鹤渡。”一个将领策马上前,抱拳道,“守军约三千,扼住了隘口。要不要绕道?”
“绕道?”可汗冷笑一声,声音粗犷如雷,“两万骑兵绕道?你是想让南朝人笑话本王吗?”
“可是……”
“没有可是。”可汗一挥手,目光如刀,“传令,前锋五千,给我冲。把这破口子撕开,今晚本王要在白鹤渡里喝酒。”
号角声起。
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朝着隘口猛冲而去。
马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前锋骑兵排成密集的冲锋阵型,长矛如林,弯刀映着初升的朝阳,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城楼上,温软看着这一幕,面色不变。
“三千对五千。”萧祯的声音低沉,“你放出去的是三千。”
“嗯。”温软平静道,“六叔知道该怎么做。”
城下,温远看着涌来的敌军骑兵,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戟。
“弓弩手,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沉稳如山。
城墙上的弓弩手齐刷刷地张开了弓弦。一千支利箭对准了前方蜂拥而来的骑兵,箭尖在朝阳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放。”
嗖嗖嗖嗖。
一千支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栽落。战马悲鸣,骑兵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犹豫。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马蹄踏过倒下的身躯,溅起殷红的血花。
“第二轮,放。”
又是一轮箭雨。
又是一片倒下的人马。
可前锋骑兵已经冲到了城墙下。他们搭起云梯,竖起盾牌,开始疯狂地攀爬城墙。
温远举起长戟,一戟将一个爬上城头的骑兵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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