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昭笑完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连忙收敛起来了那笑意。
然后低下头去收拾那些棋子,说道:
“是纪公子承让了。”
她在心里头清楚明白,对方的棋力远远地在她之上,最后那一步错得十分刻意,明显是有意地哄她开心。
这个人,看着十分沉稳,倒也会耍弄这些小心思。
过了两天之后,影七趁着夜晚翻进了那个院子,单膝跪地递上去一个锦盒。
“主子,您所需要的冰蚕丝线已经被找到了。
另外,刺客的踪迹已经被查到了,好像是跟齐王存在关系。
他们以为您往南边逃去了,主力已经追去到了淮水一带,仅仅留下了两个小喽啰在附近搜索。”
纪云朔打开那个锦盒,在里面躺着几轴绣线,雪青、月白、朱砂、银灰,色泽非常莹润,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柔光,是江南贡品级别的冰蚕丝,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到。
“知道了。”他合上那个锦盒,语气显得很平淡。
“留下两个人去盯着刺客的余党,不要惊扰了村子。还有,关于文姑娘的事情,不用去查了。”
影七一愣神:“主子?不查了?”
“我说不用去查了。”
纪云朔抬眼,望向主屋亮着灯的窗户,“她想要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早就已经猜到她身份并不简单。
有丫鬟护院的宅院、太医院秘制的金疮药、不俗的谈吐气度,没有一样不说明她绝对不是普通乡绅女子。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所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会脸红、会皱眉、下棋赢了会偷偷开心的文昭昭,并非是她背后的家世与秘密。
次日上午,纪云朔拿着那个锦盒去寻找文昭昭。
她正坐在窗边进行绣花,指尖捏着银针,素帛上的梅花快要绣完了。
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金。
“姑娘,这个给你。”他把锦盒放在绣绷边。
“前些年走商的时候,有人用这个抵了茶钱,我一个大男人留着也没用,姑娘绣花正好用得上。”
文昭昭打开锦盒一看,眉头立刻蹙起来:“这是冰蚕丝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是侯府嫡女,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几轴线看着不起眼,实则价比黄金,岂是寻常茶商能随便拿出来抵账的。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在我手里就是废物。”
纪云朔说得随意,往窗边一靠,“姑娘救了我一命,几轴线算什么?姑娘要是不收,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他执意要给,语气诚恳,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文昭昭推辞不过,只好合上那个锦盒:
“那便多谢纪公子了。我新绣了两条帕子,改日送你一条当作回礼。”
“好。”
纪云朔笑得眉眼舒展开来,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等着。”
晌午的时候,村里的王婆拎着一篮新鲜荠菜推门进入。
“文姑娘,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荠菜,十分鲜灵,给你包馄饨吃。”
王婆嗓门很大,笑着往里面走,一眼就看见了院里的纪云朔,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哟,这位是谁呀?”
“远房表哥,来看我的,前阵子染上了风寒,刚好了一些。”
文昭昭随口扯了一个早就编好的由头。
“原来是表哥!”
王婆上下打量纪云朔,越看越满意。
“长得可真俊俏!一表人才的,文姑娘,你这表哥看着可比城里的公子哥还要精神!”
文昭昭脸颊一红:“王婆说笑了。”
纪云朔却拱手笑了笑,语气显得很谦和:“王婆客气了。”
王婆放下菜篮子,又拉着文昭昭闲聊了几句,临走时还冲她挤眉弄眼:
“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有个表哥在身边照应着,也挺好。我看你们俩站在一块儿,可真般配!”
王婆走了之后,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风卷着槐叶轻轻地转动,文昭昭脸颊还发烫,低下头去整理菜篮子,不敢看纪云朔。
“王婆好像误会了。”纪云朔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笑意。
“别听她乱说。”文昭昭头也不抬,耳尖红得透亮,“村里妇人就爱嚼舌根。”
“其实……”纪云朔拖长了语调,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低,“误会了,也没什么不好。”
文昭昭猛地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灼热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她别开脸,语气硬了些:“纪公子慎言。男女授受不亲。”
纪云朔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甜丝丝的。
他知道,她心里不是没有他的。
午后天色说变就变。
乌云从山后压过来,没一会儿就遮了天,风卷着落叶在院里打旋。
文昭昭早上把绣好的几条帕子晒在院中的绳上,这会儿眼看要下雨,她连忙起身往外跑。
刚冲到院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纪云朔比她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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