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沈晚棠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天刚蒙蒙亮,窗户纸灰白灰白的,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那敲门声又响了,这回更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拿拳头砸门。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去,院子里的露水还没干,枣树叶子湿漉漉的。
小周已经跑过去开了门,门板一拉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差点撞在小周身上。
“二妹妹!”
是沈明昭。
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衣裳前襟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露水。
头发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红红的,喘得厉害。
他看见沈晚棠从堂屋出来,快步走过来,脚步虚浮,走两步踉跄了一下,扶着石桌站住了。
“二妹妹,互市关了!”
沈晚棠眉头一皱,“什么叫互市关了?”
“今天早上我刚到互市,门就关了,巴图说昨天半夜北狄那边来了一队兵马,把互市给封了,里面的人全被赶出来了,货物也不让带走。我、我是穆图帮我跑出来的,他让我赶紧走,说北狄人不对劲。“
沈晚棠看着他,“北狄人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打仗的意思。”
沈明昭喘了口气,“巴图说往年北狄人入秋才来,今年夏天还没过完就动了,他让我赶紧来告诉你,说你们家那批货还在他那儿没来得及送,他先收着,等开了再送。”
沈明昭话还没说完,萧景呈已经从屋里出来了,他披着一件单衣,头发还没束,脸上有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但眼睛已经清明得很。
“互市关了?”
沈明昭转头看他,“关了,一大早就封了,巴图说北狄人有兵马在互市北边扎营。”
萧景呈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已经动了,他转身回屋系好腰带披上外袍,从墙上摘下那把刀别在腰间,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说了两句话。
“小周,备马。”他又看了沈明昭一眼,“你在这儿待着,别出去。”
沈明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点了点头,沈晚棠已经回了屋穿好外衣系上腰带走出来,正看见萧景呈翻身上马。
“你去哪儿?”
“军营。”
“我也去。”
萧景呈勒住马回头看她,沈晚棠已经走到灰马旁边解了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利索得不像话。
她坐在马背上看着他,“你别跟我说别去,我去了能帮你看着。”
萧景呈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夹了一下马肚子,黑马窜了出去,沈晚棠跟在他后面,灰马跑得也快。
沈明昭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巷子,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蹲在枣树底下缩成一团的小周。
“我怎么办?”
小周抬起头看着他,“将军说了,让您在这儿待着。”
沈明昭蹲在门槛上,双手抱着脑袋,他觉得自己刚才跑得太急,现在腿还在抖。
到了军营门口的时候,萧景呈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卫兵,大步往里走。
沈晚棠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走进营房,萧景呈走到桌边,铺开那幅地图,手指点在互市的位置上。
“互市北边是哪几个部落?”
沈晚棠站在他旁边,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小圈。
她虽然不认得那些北狄部落的名字,但从萧景呈按在地图上的指节发白的程度来看,这次的事不小。
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号角声,呜呜的,拖长了调子,一声接一声。
士兵开始跑动起来,脚步声杂乱但快,有人喊着口令,有人搬着兵器箱子从营房之间跑过去。
沈明昭最后还是跟过来了,他骑着灰驴一路颠到军营门口,被卫兵拦住了,报了沈晚棠的名字才被放进来。
他找到营房的时候萧景呈正站在桌前跟几个军官说话,沈晚棠站在旁边听着,他不敢进去,蹲在门口门槛上等着。
那天夜里军营里灯火通明,兵们轮流值班,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萧景呈没合眼,站在地图前面跟几个军官说了半宿的话,沈晚棠也没睡,坐在角落里听他说话,偶尔插一句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北狄人来叫阵了。
消息传到营房里的时候萧景呈正在系铠甲,铁片哗啦响了一声,他没抬头,“多少人?”
传令兵站在门口,“探子报的大概两千骑,正在城北列阵。”
萧景呈把最后一块甲片扣好,活动了一下肩膀,铁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从墙上摘下那把旧刀,看了看刀刃,插回鞘里。
“传令下去,列阵迎敌。”
沈晚棠站在营房门口,看着萧景呈翻身上马,他骑在黑马上,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层金色的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就在这儿待着,别上城墙。”
沈晚棠点了点头。
萧景呈策马走了,马蹄声在军营的土路上响了一串,越来越远,沈晚棠在营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她上了城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兵,弓手在垛口后面拉满了弓,箭尖朝北。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她拨开头发,眯着眼往城墙下面看。
北狄人的骑兵列在城外一箭之地,黑压压的一片,旌旗在风里翻卷。
对面也有一匹马从阵前跑出来,马背上坐着个穿皮袍的人,扯着嗓子喊了几句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萧景呈骑着马从城门里出来,身后的兵排成方阵,铁灰色的铠甲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他在阵前勒住马,也喊了一句什么,沈晚棠没听清,但她看见对面的北狄骑兵动了,不是冲锋,是往前压了几步又停住了。
试探,两边都在试探。
这一天打得不凶,双方都没出全力,北狄骑兵压了几次又被压回去,城墙上放了两次箭,箭落在阵前没有伤到人,沈晚棠站在城墙上看了整整一上午,腿都站麻了,但也没有退下去。
她看着萧景呈骑在黑马上,她虽然不太懂打仗,但她看得出北狄人不是来拼命的,是来试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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