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仰着小脸看大哥的表情，黑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伸出小胖手去拉他衣角。
“大哥放心嘛！圆圆是大貔貅！大貔貅什么都不怕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等圆圆回来，大哥哥要请圆圆吃城东那家的虾饺，就是皮薄的能看见里面整只鲜虾弯腰的那种，蘸着红醋和姜丝一口一个，咬开的时候虾肉弹牙的会在嘴巴里蹦跳！”
段青南看着她认认真真讨价还价的小模样，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松动了那么一点。
“十笼。”
“二十笼！还要配一碗酸辣粉丝汤！”
第210章貔貅夜袭侍郎府
子时三刻，雨势小了些。
楚侍郎府后墙在月色中泛着湿漉漉的黑光，墙头上插着碎瓷片，被雨水洗得锋利闪亮。
苏红蹲在墙根的暗影里，左手搂着圆圆，右手袖中藏着三枚透骨钉，呼吸绵长而沉稳。
圆圆穿了一身苏红临时改小的夜行衣，黑布料包着她圆滚滚的小身子，看着黑乎乎的一团，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珠子和一个小巧的鼻尖在外面。
小金子趴在她怀里，金色的皮毛被苏红用锅底灰涂成了黑色，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
圆圆压低了声音安慰它，小胖手摸了摸它灰扑扑的脑袋。
“小金子你别耷拉着脸不高兴嘛，等回去圆圆给你洗三遍澡，用苏红姐姐的桂花皂角水洗，洗完毛又香又软，到时候圆圆给你烤一根热乎小红薯，外面焦脆里面流蜜糖的那种！”
小金子的耳朵动了动，勉强地竖了起来。
苏红将圆圆往上托了托。
“小姐，前院正房方向有两个暗哨，后院柴房旁还有一个，巡逻的间隔约莫一盏茶工夫。”
圆圆的小鼻子在空气中轻轻耸了三下，黑亮的眼珠在夜色中转了一圈。
她的奶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笃定。
“苏红姐，圆圆闻到了。后院最东边那间屋子，有一股子病气混着血气丹发作时候的酸臭味，就是雨姐姐妈妈的味道。”
苏红点了一下头，探身往墙头上看了一眼。
确认巡逻暗哨刚走过，她一把将圆圆举过碎瓷片的高度，自己翻身跟上。两人落在墙内侧一棵枇杷树的浓荫下，脚掌踩着湿软的泥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圆圆被苏红抱在怀里，小脑袋从她肩头探出，鼻翼翕动着辨别方向。
“往左边走，绕过那个石头花坛，一直走到底。”
苏红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脚步轻巧，精准的避开了积水和碎石。
圆圆趴在她肩头，小鼻子不停地嗅着夜风中各种气味的层次。
“苏红姐，左边那棵石榴树后面有个人蹲着，身上有铁锈味和汗臭味，是个拿刀的。”
苏红的脚步立刻转向右侧廊柱的阴影中，贴着柱子绕了过去。
圆圆趴在她背上继续指挥。
“前面那个井台旁边也有一个，正在打瞌睡，嘴巴里含着烟丝的味道。”
苏红带着圆圆绕了一个大弧线，从花圃和假山石的缝隙中穿过，避开所有暗哨的视线范围。
后院最东边是一排低矮的厢房，房门从外面上了锁，窗户钉着木板，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圆圆的小鼻子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住了，小脸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心疼。
“就是这间。”
“好重的药味，还有饿了很久没吃东西的那种酸水味。”
苏红从腰间摸出一根极细的铁丝，无声地探入铜锁的锁芯里拨了两下，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子霉潮和药渣混合的腐气扑面而来。这味儿呛人，浓烈的连苏红都微皱了眉。
圆圆却没有退缩。她从苏红怀里滑下来，小短腿迈过门槛，两只黑亮的眼睛适应屋内的黑暗之后，看见靠墙角矮榻上蜷缩着的人影。
楚夫人黄三娘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出，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她眼窝凹陷进去，整个人散发着油尽灯枯的气息。
她的手腕上绑着一截粗麻绳，另一头系在床腿上，勒得皮肤翻出紫红色的淤痕。
圆圆跑到榻边，踮着脚尖够到楚夫人的手背。小胖手覆上去的时候，那只手冰凉刺骨，摸着都冷得慌。
“夫人婶婶，圆圆来啦。”
楚夫人的眼皮艰难地动了动，浑浊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翕动着，挤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如……雨……”
“不是雨姐姐，是圆圆呀！”
圆圆一边说一边从贴身的小兜里摸出一只油纸包着的金色蜜丸子。丸子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散发出一股子蜂蜜和桂花混合的甜香。
“圆圆给你带了好吃的药丸子来，甜甜的，一点都不苦，吃了肚子暖和，身上也不疼了！”
她的小胖手掰开楚夫人干裂的嘴唇，将那颗蜜丸轻轻地塞了进去。
小金子从圆圆脚边蹿上矮榻，用黑乎乎的小脑袋拱了拱楚夫人的额角，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去她鬓角渗出的冷汗。
蜜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干涸的喉管往下淌，滋润着她枯竭的身体。
楚夫人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面颊上的青灰色很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淡的血色，从两颊慢慢往四周蔓延。
她的呼吸从急促短浅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紧攥的指头松开了，五指在粗糙的褥子上无力地舒展。
圆圆蹲在榻边，小胖手握着楚夫人的手指，感受着那截冰凉的皮肤一点一点回暖，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了好了，药丸子进肚了，夫人婶婶很快就不难受了。”
苏红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割断了楚夫人腕上的麻绳，将她扶坐起来靠在墙上，又从袖里摸出一只小水囊递到她唇边，让她润了两口嗓子。
楚夫人的意识渐渐清醒了过来，浑浊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聚焦，看清面前那个穿着夜行衣圆滚滚的小奶团，嘴唇哆嗦着开了口。
“你是……段家的小姐……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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