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小脸上满是骄傲。
“嗯！圆圆是段家的圆圆！”
“雨姐姐让圆圆来救你的！雨姐姐很担心你的呀，天天都在想你！”
楚夫人的眼眶红了，干涸已久的泪腺在蜜丸药力的滋润下终于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
“如雨……她还好吗……”
圆圆用力点头，小辫子甩得啪响。
“好的呀！”
“雨姐姐可厉害了，射箭嗖的，还会写好多好多的字！而且圆圆的大哥哥在保护她呢，大哥哥虽然笨得不会说好听话，但是拳头很大很硬，坏人都打不过他的！”
苏红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忽然回头打了个手势。
有人来了。
圆圆的小鼻子同时捕捉到了从前院方向飘来的气味，她的小脸蛋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黑亮的眼珠子变得警觉。
“苏红姐，两个人过来了，一个是铜钱发霉的味道，一个是死老鼠混着烂泥巴的臭味。”
铜钱发霉的味道是楚运达身上的味道。
臭臭老鼠混着烂泥巴的味道是周良身上的味道。
苏红的手已经握住了袖中的透骨钉，她一个箭步蹿到圆圆身边，将她捞起来抱在怀里，身形贴着墙壁的阴影往窗户方向退。
窗户的木板被苏红用匕首无声地撬开一道缝，刚好容一个大人侧身钻出去。
圆圆趴在苏红肩头，小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前院方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两个男人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初九那天，花轿里点尸香，迎亲队伍走到半道人就全软了，到时候你的人从两边巷子里出来收拾干净……”
那是周良的声音，沙哑阴冷，让人毛骨悚然。
楚运达的声音里带着焦躁。
“段家的人有解毒的法子，寻常的毒药未必管用，上次朱雀桥不就是前车之鉴？”
周良的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这回不一样，尸香不走口鼻，走皮肤，只要点燃了方圆三丈之内的人都跑不掉。段家那些斥候兵再精悍，总不能穿着铁甲去迎亲。”
圆圆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她从苏红肩头探出小脑袋，压着奶音说了一句。
“苏红姐，圆圆全都记住了。”
苏红没有迟疑，抱着圆圆从窗缝中侧身钻出，小金子无声地跟在后面。三个身影贴着墙根的暗影飞速后退，在两个男人的脚步声抵达后院厢房之前，他们已经翻过后墙，消失在了雨后初霁的夜色之中。
回到段王府的时候，暖阁的灯还亮着。
段青南站在廊下等人，看见苏红抱着圆圆从月洞门那边跑过来，他的身体猛地弹出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圆圆从苏红怀里伸出两只小胖手，朝段青南张开抱的姿势，小脸上满是得意。
“大哥哥！圆圆完成任务啦！药丸子塞进夫人婶婶嘴巴里了，她的脸已经变红了，不是灰的了！”
段青南接过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掌心的力道克制地几乎在发抖。
圆圆搂着大哥的脖子，压着奶音语速飞快地说。
“还有还有！圆圆听到那个坏伯伯和周良在说坏话！他们要在初九那天在花轿里面点一种叫尸香的东西！不走鼻子走皮肤的那种！方圆三丈都跑不掉！”
段青南抱着她大步往暖阁里走，段怀远已经从案边站了起来。
圆圆被放到暖榻上，小金子蹿上来蹭她的手。她一边揉小金子灰扑扑的脑袋，一边叽里呱啦的把听到的全说了出来。
“爹，那个周良说尸香点了之后三丈之内的人都会软掉，穿铁甲都没用！他们要让人从两边巷子里冲出来把迎亲的人全弄死！”
段怀远走到暖榻前蹲下身来，大手覆在圆圆头顶揉了两下。
“做得好。”
圆圆被夸得眯起眼睛，小脸上的小得意都快藏不住了，她从贴身的小兜里又掏出一只鼓囊囊的布包递给段怀远。
“爹爹，圆圆还顺手拿了这个！在夫人婶婶枕头底下摸到的，夫人婶婶让圆圆带走的，说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段怀远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对折的薄纸，纸张发黄发脆，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日期和银两数目，每一行末尾都盖着一枚朱红色的私章。
段青南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沉了下去。
“楚运达的私章。”
“这老瘪犊子，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这是他与清心庵往来的原始凭据。”
段怀远将那叠纸收入袖中，站起身来走回案边坐下。
暖阁里安静了几息，只有小金子舔爪子的声音和圆圆翻找点心碟的窸窣声。
段怀远的声音从案边传来，平静得吓人。
“尸香，走皮肤的毒，解法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圆圆。
小奶团正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只圆滚滚的汤包，听到爹爹叫她便歪着小脑袋仰起脸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嗯？”
段怀远问。
“你搓的蜜丸子，还剩多少。”
圆圆咽下嘴里的糕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小兜，里面叮叮咣咣响了几下。
“还有好多呢！圆圆搓了整整三十颗呢！个个圆溜溜金灿灿的，比大街上卖的糖葫芦还好看！”
段怀远的嘴角那条线动了动，似乎往上弯了那么一丁点。
“明天再搓三十颗。”
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啊？”
“搓丸子好累的，圆圆的手指头都磨红了。”
段青南接了话。
“搓完了，让你大哥请你吃二十笼虾饺，这回绝对敞开了管饱。”
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旁边的小金子都竖直了耳朵。
“还要酸辣粉丝汤！”
段怀远点头。
“都有。”
段青南站在窗边，看着妹妹那副讨价还价的小财迷样，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往下松了松，呼出的那口气在夜风里带出了一团白雾。
他的目光越过暖阁的窗棂，落在远处夜色中看不见的方向，那个方向是楚侍郎府的位置。
楚如雨人还在那儿困着呢。
不过她母亲总算捡回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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