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檐角坠下来,打在青石板上碎成一蓬白雾,竹轩的窗纸被风吹的一鼓一塌,没个停歇。
楚如雨坐在灯下,用细麻布一圈圈的绕着袖弩的铜轴,仔细的把机括里的铜锈剔干净。
油灯的焰心爆了一下,她没抬头。
母亲的脸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那张曾经温润的脸,如今瘦的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嘴唇干裂到渗血,绳子勒出的淤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
圆圆送去的蜜丸管了一时,但楚运达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她把弩机翻过来,用指甲抠掉最后一片锈斑,冰凉的铜壁映出她自己削瘦的下颌。
院墙外的雨声忽然被另一种声响打断,极轻极短,是靴底蹭过瓦脊棱线的声音。
楚如雨手腕一翻,弩口对准了门,人还维持着擦拭的姿势没动,只有眼珠子缓慢的转向房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雨夜的寒气裹着水汽涌进来,跟着是一道高高的黑色身影。
月白色的内衬领口从黑色斗篷下露出半截,沾了细密的雨珠。
段青南把兜帽往后一掀,露出那张被银色面具遮去半边的脸,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来,滴在地砖上几乎听不见响。
楚如雨的弩口垂下去,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半夜。”
“知道。”段青南迈进门槛,将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放在红漆几案上,动作很轻。“解药,圆圆搓的蜜丸,专解血气丹的瘾症。”
“一共十五颗,每日早晚各服一颗,七天见效。”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夜行赶路后略微发紧的气息,“你弟阿福上次带的那批分量不够,这回补齐了。”
楚如雨没有立刻去拿,她盯着那个油纸包看了两眼,才伸手揭开一角。
里头的蜜丸金灿灿的,裹着一层细腻的蜂蜡,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和甜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认得这个味道,上次圆圆那小丫头塞进母亲嘴里的就是这玩意儿。
“替我谢谢你家妹。”楚如雨将油纸包重新合拢,收入枕下暗格。
段青南没应这句话,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好的宣纸,展开铺在案面上。
楚如雨凑近去看,油灯的光照出纸上的墨线和朱砂标注,是一张清心庵周围三里方圆的地形详图。
“陈虎按着你母亲交出来的那份凭据,把清心庵所有暗桩的位置全标出来了。”段青南用指尖点了点图上几个朱砂圆圈,“初九那天从这条水渠的暗道进去,可以绕过前殿的两拨人,直达后院地窖。”
楚如雨的目光沿着他手指划过的路线走了一遍,眉心微微蹙起:“地窖入口有铁栅,钥匙在住持手里。”
“不需要钥匙。”段青南的指尖移到地窖旁边一个标着叉号的位置,“这里有一处排水暗渠,宽度正好够一个人侧着身子钻进去,出口在地窖西南角的石壁后面。”
楚如雨的眉头松开了,她把整条路线默记了一遍,抬起头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段青南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你母亲的气色怎么样了?”
楚如雨的手指停在图纸边缘,没立刻回答。
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滑到她常年握弩的粗糙指节上,最后落在了她脸上因连日未眠熬出的青黑眼圈上。
“好多了。”她说,声音里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能喝粥了,昨天还跟我说了半盏茶的话。”
段青南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他伸手去递那张图纸。
楚如雨同时伸手来接。
两个人的指尖在宣纸边缘碰到了一起,她的手指冰的吓人。
段青南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叶片碰撞的细碎响动,正一步步朝竹轩的方向逼近。
“有人。”楚如雨的声音骤然压成了气声,她整个人惊了一下,动作却快得不行。
油灯被她一口吹熄,满室的光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她的手精准扣住段青南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斗篷下的衣料中,一把将他拽进了床后的暗格里。
暗格是楚如雨幼时为了躲避楚运达的打骂自己凿出来的藏身处,空间极其狭窄,勉强能塞进一个成年人。
此刻两个人挤在里面,身体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
段青南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楚如雨的肩胛骨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胸膛前,她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药草的清苦味,擦过他的下颌。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冷。
她的身体冷的很不正常,体内的热气一点点流失,连呼出来的气都没什么温度。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竹轩门口。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死士的刀鞘拖着地面,发出一声漫长的刮蹭。
楚如雨浑身绷紧,她的右手本能的探向袖中弩机,指尖已经搭上了击发的铜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战神爹爹读我心,崽崽三岁全家宠请大家收藏:(m.2yq.org)战神爹爹读我心,崽崽三岁全家宠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