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卫的马蹄踏过官道上的青石板路,终于一路进了城门,为首的卫官忽然勒住马,翻身下马对着司凛拱手,语气客气得有些刻意:“司中丞,前面便是您府邸方向了,属下等还要护送苏书算去见卫大人,就不往前送了。”
司凛斜倚在马鞍上,脸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淡淡抬眼:“不必送了。”目光却落在苏圆圆身上。
苏圆圆心里一紧,攥住缰绳的手收紧:“我先送司中丞回府。”
卫官面露难色:“苏书算,卫大人那边还等着……”
“卫指挥使要见我,总不差这片刻。”苏圆圆语气虽轻,却带着股执拗,“司中丞伤成这样,我总得亲眼看着他进府才放心。”
司凛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后背挺得更直了些。
卫官迟疑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送司凛到府门前时,他忽然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进去吧,别跟卫渊硬碰硬。”
苏圆圆心口一暖,又一涩,点了点头:“你……好好歇着,请个大夫,重新包扎一下伤口。”
看着司凛的身影消失在朱门后,她才转过身,跟着玄甲卫调转了方向。
她有些奇怪,问道:“这不是卫府方向。”
领头的玄甲卫道:“指挥使交代,您和夫人是至交好友,夫人入狱您定然十分关心。所以邀您来此处,看一看夫人,顺便问话。”
地牢的火把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沈鸿穿着囚服,但牢里没有草堆,是一张木制的床。独她这间,比她路上所见的牢房要好许多。沈鸿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看到了她额头上的伤,眼底满是担忧:“圆圆,你受伤了?”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阿鸿就放心吧。”苏圆圆按住她的手,刚想说什么,卫渊的声音已从阴影里传来:“苏书算倒是镇定得狠。”
他从火把照不到的角落走出来,玄甲卫的甲胄衬得他面容冷硬:“说说吧,被劫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司凛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苏圆圆抬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卫指挥使是在审我?”
“只是例行问话。”卫渊语气平淡,“毕竟,你是唯一的‘受害者’,而司凛,恰好在你遇险时出现,未免太巧。”
“巧不巧,卫指挥使心里难道没数?”苏圆圆攥紧了拳,“那些劫我的人,除了漕帮,还有不良人,只是我只认得赵文轩一个,卫指挥使查案时,没发现这点吗?我是受害者,不是嫌疑犯,卫指挥使这般盘问,是要说‘受害者有罪’?”
卫渊的眼神沉了沉,却没动怒,反而换了个话题:“陛下已知晓此案,震怒不已,下令务必查实。”他盯着苏圆圆,“你且交代清楚,为何会断定屯粮位置在西山营?”
苏圆圆心头发紧,果然是为了这个。她定了定神,语气平静:“我在御史台看过旧档,西山营虽废弃,却有完好的粮仓,且地处隐蔽,水路陆路都能通,是囤积粮食的好地方。但……我是猜的,除了那些旧档记载和地图,我没有别的依据。”
“猜的?”卫渊冷笑一声,逼近一步,“苏书算在御史台核对过的账目,也是靠猜的?”他压低声音,“陛下很快会召见你,希望你在陛下面前,也能说清这‘猜测’的来龙去脉。”
火把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警告。苏圆圆忽然明白,卫渊早就怀疑司凛与西山营的粮食有关,此刻是想借她的嘴,在皇上面前钉死司凛。
她挺直脊背,迎着卫渊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的,便是实情。”
沈鸿在一旁紧紧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地牢的阴冷裹着寒意,苏圆圆却忽然不怕了。不管卫渊打的什么主意,她都不能让司凛有事。就像,她知道司凛也绝不会让她有事一样。
紫宸殿的门槛高得吓人,苏圆圆迈进去时,膝盖差点打弯。地砖光可鉴人,映出她发白的脸,她是商户女子,没有合适的宫装,也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小小书算能得到面圣的机会。只得找出衣料用得最贵重的衣裙,又怕太过华丽显得艳俗,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同这里格格不入。她慌忙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连抬头看一眼御座的勇气都没有。
“抬起头来。”女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高,却像带着回响。
苏圆圆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抬头。视线刚扫过御座上明黄的袍角,就吓得赶紧垂下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颤。这是她第一次面圣,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满殿的寂静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轻响。
“苏书算,”女皇的声音又起,带着几分平和,“卫渊说,你猜测西山营藏有失粮?”
“回、回陛下……”苏圆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舌尖像打了结,“臣、臣是……是看了旧档,见、见西山营地势隐蔽,又、又有旧粮仓……便、便胡乱猜的……当不得真的……”她说到最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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