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澜市的初春,风里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凉意。
我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裳,远远缩在江家老宅对面的一棵梧桐树后。
院子里热闹得厉害,鞭炮炸得劈里啪啦响,红纸屑铺了满地。风一吹,跟下了场红雪似的。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得光鲜,脸上堆着笑。我知道,没人会注意我这个灰扑扑的乡下婆子。
但我依然死死地把自己藏在树干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惊扰了前方的那一片喜气。
我脑子里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公厕里的一幕:干干净净的城里女孩儿,被我的样子吓到尖叫。
她落在我身上那如看茅坑里的蛆虫一般的嫌恶眼神,像一把磨得锋快的刀,把我的心割得稀巴烂。
在她眼里,我就是个散发着馊臭味的疯婆子,连碰一碰她的衣角,都是一种亵渎。
可当那个叫江城的冷面少爷派人来问我,要不要来看看他的婚礼时,我还是忍不住来了。
那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哪怕她没有喝过我一口奶,没叫过我一声妈,可十月怀胎的辛苦与幸福,就算这世上所有人都不记得,我也不会忘了的。
“来了来了!新娘子出来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浑身一颤,吓得赶紧往树后躲了躲。
下一刻,又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
江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的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一个穿着一身火红喜服的姑娘。
我的女儿,在今天,出嫁了。
她的五官藏在新郎胸前,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我能看到,那抱着她的男人眼里的柔情和珍重。
我见识过江城威胁我时的狠绝与无情,所以才更知道,他对怀里女孩儿的那份感情有多难得。
我曾经无数次咒骂老天不公,为什么我赵美云的命就这么苦。
嫁一次,男人死了,他们说我克夫。嫁二次,儿子死了,他们说是我害的。嫁三次,男人窝囊,日子难熬。
但此时此刻,我却真心诚意地感谢老天爷!
虽然我这个当妈的命不好,可我的女儿,命好。
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不会走上我的老路。
如果,我曾经所受的那些苦难,是为了换我女儿无忧无虑的一生,那我赵美云认了。
新娘子已经坐进了车里,婚车旁的江城突然转过头。
我们的目光隔着大半条街在空中对上,他刚刚还柔和的脸瞬间变得严肃。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那里面有承诺,也有警告。
我朝着他的方向低了低头,回他一个保证和感激。
只要他永远对我女儿好,我可以永远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怀远走到江城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江城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坐进了婚车里。
陆怀远刚要往我这边看过来时,沈知夏拉着他走向了另一边。
是了,我名义上还有一个女儿。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想起四年多前,沈知夏回门的那天。
我为了陆家送来的三转一响,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白眼狼”、“小贱蹄子”。
如今想起来,这些年,我真是造了大孽了。
我的女儿被抛弃时,遇到了心善的江家,被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呵护着长大。
而沈知夏这个苦命丫头啊!她落到我手里,真是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这些年,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总想着,我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凭什么要帮别人养女儿?
起初只是骂两句,后来骂着骂着,也就习惯了。
她干活慢了,我骂。吃得多了,我骂。
有时候光是看见她那张脸,我都心里没来由地烦。
我让她住在漏风的杂物间,大冬天的连床厚实的棉被都不给。我克扣她的吃穿,让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饭咽口水。我甚至昧着良心,想把她卖给邻村比沈大山还老的光棍,去换高价彩礼。
明明她也只是个没了亲妈护着的可怜孩子,我竟把我在生活里受的苦,心里的恨,全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了她身上。
偏偏后来,她却成了我女儿的好姐妹。
我女儿甚至为了她,骂我是“黑心肠的后妈”。
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呵呵……
我还真是活该,活该我女儿不认我。
“嘟嘟”的喇叭声响起,接亲的车队缓缓离去,消失在转弯处。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腿肚子发软,我顺着树干慢慢蹲下身去。
眼睛开始发胀,我抬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冲刷着我这些年的执念与不甘。
也不知哭了多久,人群早已散去,周围已经恢复了宁静。
我靠坐在树干上,心底那块压了二十多年,已经长满倒刺的石头,突然就碎成了粉末,随风散了。
至于我欠沈知夏那个丫头的,怕是还不清了,我也没那个脸去求得她的原谅。
以后逢年过节,去庙里多磕几个头吧。不求别的,只求两个丫头这辈子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不再受半点委屈。
若要有什么报应,就都应在我赵美云身上吧。
现在,我该回锦溪县了。
回到那个偏远的乡下小院里,安安分分地跟沈大山过日子。
去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种菜,喂鸡,收拾家里……一点一点去还我这些年欠下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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