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刑房的人，骤然见到满眼的刑具，少不得心中生凉双腿发颤。
之前昂首挺胸口齿伶俐的莫娘子，没怎么吓唬，就白着脸哆嗦着交代：“别用刑，我明日还要去店里唱曲，别伤了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琴娘在遇仙店的时候，贵客们都爱听她弹琵琶，我渐渐被她压了风头，心里不痛快，便故意寻了个由头和她吵闹。遇仙店的掌柜是我相好，我在他面前哭诉，他便将琴娘撵出了遇仙店。”
“我后来听闻琴娘去了孙羊正店飞了高枝，心里嫉恨，背地里嚼过舌，编了些不尽不实的谣言……”
“什么谣言？”李云昭冷着脸追问。
莫娘子终于露出羞惭之色，低声道：“我说她勾搭过遇仙店的掌柜，还勾搭过店里的贵客。流言传得最快，才几日就传到了孙羊正店那里。好色的客人，听了传言特意去孙羊正店看她……”
李云昭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琴娘还是个没成亲的姑娘家，你这般胡编乱造恶语中伤，毁她的声名。也太过恶毒了！”
莫娘子难堪至极，眼睛一红，以袖掩脸哭了起来。
李云昭毫不动容，继续追问：“除了这些，你还做过什么？”
莫娘子哭道：“就这些了，我真没做过别的。”
话音刚落，就被点了哑穴麻穴，然后体验了一把钻心挠肺的奇痒。莫娘子都没撑过一盏茶时间，便涕泪横流。
李云昭反复追问，确定莫娘子全部交代了，才为莫娘子解穴。然后，将瘫软如泥的莫娘子扔进一间空屋里，等候复审。
严巡史看了莫娘子的口供后，也皱了眉头：“三人成虎！莫娘子编造谣言，恶语中伤，孙羊正店的掌柜定是听过这等流言，以为琴娘是轻浮女子，所以让琴娘去给薛玉唱曲。”
这就都对上了。
过了片刻，小梁巡捕也回了巡捕房，带回了两个男子。一个是年约三旬身形高壮结实的汉子，正是想娶琴娘做续弦的周屠户。另一个二十三四岁，穿戴富贵，举止间透露出富家公子的优渥傲然。这个青年公子，是经营玉器的富商之子，在家中行三。
严巡史亲自问审，先被带进刑房的是周屠户。
周屠户声如洪钟坦坦荡荡：“我确实中意琴娘。我发妻两年前病逝，留下三个孩子。我每日要杀猪卖肉，根本没时间照顾孩子。再者，家里没个女子，也不成样子。我和琴娘一家是街坊邻居，对琴娘十分熟悉。琴娘生得好相貌，又聪慧能干，将瞎眼的老娘和三个妹妹都照顾得妥帖。这样的姑娘，我自然想娶了做续弦。”
严巡史盯着周屠户的眼睛：“你可曾去提过亲？”
周屠户叹口气：“当然提过，都提过三回了。我对琴娘的老娘说过，只要应了这门亲事，以后我定会奉养岳母照顾三个妻妹。琴娘没有兄弟，她的老娘一直为养老忧心，我这么说，她心里十分愿意。我还肯出十贯钱的聘礼。可惜，琴娘自己不愿意，接连拒了我三回。”
“所以，你对琴娘求而不得，怀恨在心。”李云昭冷不丁地接了话茬：“昨天夜里，你可曾半夜出家门？”
周屠户连连摆手：“求而不得是真的，不过，没什么怀恨在心。嫁娶一事，总得彼此心甘情愿。她不愿意，我还能强迫她嫁我不成。昨天夜里，我也没出过家门。我敢对天立誓，我说的句句是真，如果有半个字假话，就让我被天打雷劈！”
李云昭眯了眯眼。
严巡史一挥手，令人将周屠户带了下去。
“周屠户说话不尽不实。”李云昭低声提醒：“寻常人求娶被拒，哪里好意思再求娶第二回。他提了三回亲，可以说是对琴娘纠缠不休了。”
严巡史赞许地看李云昭一眼：“你果然心思细致。本巡史也觉得周屠户有嫌疑，暂将他关押，等有更多的线索之后再问审。”
然后，陶三郎被带进了刑房。
陶三郎一开始姿态傲然，颇有些不屑的意思，问三句只肯答一句。
严巡史冷笑一声，转头吩咐汤捕头：“给他些颜色瞧瞧。”
汤捕头狞笑一声，杀气腾腾地上前。
初审时，一般不动手不用刑。如果拒不配合，那就另当别论了。真以为巡捕房是吃素的不成。
刑房里，颇有几种让人痛彻心扉却不留伤痕的刑具。才动了一样，陶三郎就惨叫连连张口求饶了。
再问审，陶三郎就老实多了，问什么答什么。
“你何时认识的琴娘？可曾登门提过亲事？”
“琴娘在遇仙店里弹琵琶唱曲的时候，我便认识她了。她琵琶弹得好，曲唱得悦耳，我实在喜欢，便动了心思，想将她纳回家做妾。以后日日能见，时时能听。”
陶三郎疼得龇牙咧嘴，唯恐再被用刑，说话不敢有半点磕巴，语速飞快：“琴娘自己也愿意，不过，琴娘的老娘不肯，她想让琴娘嫁给周屠户。母女两人，因为此事吵过几回。”
竟还有这等事？
李云昭眉头动了动，下意识地和严巡史对视一眼。
严巡史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琴娘，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我去过孙羊正店，特意点了琴娘唱曲。可惜，我家中的母老虎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追了过来，闹了一场。琴娘被闹得难堪，哭了一场。”陶三郎目中露出黯然之色：“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护住琴娘。”
严巡史立刻看向李云昭，李云昭点点头，退出刑房外，对小梁巡捕低声道：“立刻去陶家，‘请’陶三郎的妻子来一趟。”
查案时，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
陶三郎的妻子既大闹过一场，可见对琴娘心怀怨恨，亦有嫌疑。
一来一回总要耗费时间。
严巡史没有耽搁，很快又召了琴娘的家人来问审。
三妹四妹还小，茉娘扶着瞎眼妇人进了刑房。
“周屠户和陶三郎都曾登门求娶琴娘，”严巡史张口便问：“你可曾为亲事和琴娘争执吵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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