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散了之后,“苏梨”的名字在崇文阁的几个圈子里传开,说法各异。朝臣子弟们回去跟各自父兄提起,有人说那个小姑娘是哪家的,言语间有几分不服,有人说她说的那条拆权的法子确实切中要害,但放到实处怕是得罪半个漕司。消息传得最快的那一条,是有人说她“小小年纪,说话像是在朝上议事,不像孩子”。这句话传进宫里,用了不到一天。
陆庭樾听到这个说法时,正在批一份漕运相关的折子。他把折子合上,让人去把当日诗会的记录整理一份送来,看了一遍,在梨漾那三条策论旁边各做了一个标注。
当天傍晚,他来了茉苑。他把那份记录放到姜茉面前,说:“她说的那条拆权方案,户部上个月刚有人私下提过,但因为触碰漕司利益,没人敢上折子,我打算让人重新整理一份,走正式的奏议程序。”他没有说这件事和梨漾有多大关系,只说:“诗会上有南夏文官在场,他们把苏梨这个名字带回去,我打算让梨漾此后旁听几次不涉机要的朝议,由她自己看一看朝事是怎么运转的。”他顿了一顿,说:“她现在说的那些,还只是账面上的道理,真正的运转里,藏的东西要多得多。”
姜茉没有立刻说话,把那份记录又从头翻了一遍,在梨漾说话被反驳、接下来自己应对的那一段停了一会儿。她问陆庭樾:“南夏那边会怎么看苏梨这个人?”陆庭樾说:“暂时不会有动作,但他们一定会记下来。一个七岁的女孩能在那种场合说出这样的话,对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警惕,而是想弄清楚她背后是谁在教,又是谁在用。”姜茉把这个判断收下了,没有再追问。
梨漾当晚回来,跑进来问姜茉今天表现得怎么样,姜茉说:“说得不错,但有一条你自己有没有发现,那个县衙比对账目的时间节点你没有说清楚,对方一追问你绕开了。”梨漾先是有些不服,把嘴撇了撇,然后低头想了一会儿,承认这一条她当时确实没有想透。
她去隔壁找承之说话,承之正在擦那根短木棍,听梨漾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没有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句:“下次南夏使团的人来,你注意一下那两个写字的人,他们坐的位置。”梨漾问为什么,承之把木棍竖起来靠在膝盖上,说:“今天他们坐的那个位置,能把所有参会少年的脸都看清楚,但他们自己的脸,大半都在廊柱的阴影里。”
梨漾把这句话拿回来说给姜茉听,姜茉的手在茶盏边沿停了一瞬。
当天夜里,宫外快马送进一封急报,不是经由正常渠道,而是从御书房直接压下来,信封上是陆庭樾的私印,交到姜茉手里时只有一行字:使团随行三名身份不明的护卫,今日傍晚重新入城,其中一人在进城时换了衣裳,换下的那套是天启国宫廷内侍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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