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了,脚步声碎碎地远了。
国字脸盯着门板看了十几秒,耳朵支棱着,直到外头连虫鸣都恢复了正常,才把绷了一路的肩膀松下来。
“老何。”
矮个子没吭声,他摁着膝盖,慢慢从木板床上挪下来,摸到地上那堆东西跟前。
国字脸蹲过来,摸了个馒头。
两个人背靠着墙,谁也没说话。
国字脸咬了一口,牙齿陷进馒头里,面粉的甜味在舌根上炸开,他嚼了两下,喉结一滚,整块馒头被硬吞进去,呛得咳了一声。
矮个子那边动静更大。
馒头被撕成两半,一半塞嘴里,嘴巴嚼得太急,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旧褥子上。
他忽然不嚼了。
脑袋低下去,下巴抵着胸口,两条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出声。
一滴泪砸在馒头皮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
“老首长……还记着咱。”矮个子的嗓门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国字脸把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三下,咽了。
“活着。”他说。
矮个子把攥在手心里那半块馒头举到嘴边,啃了一口。
两个六十出头的老头,缩在牛棚的黑暗里,一人捧着半个白面馒头,吃得满脸都是泪。
杨兵绕了一圈远路回到杨有福家院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杨有福坐在八仙桌后头,听见门响,头扭过来。
“回来了?”
“嗯。溜达了一圈。”
杨有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大晚上往哪儿溜达?村西头那边黑灯瞎火的,摔了咋整。”
村西头,老头门儿清。
杨兵脱了旧袄搭在椅背上。“三叔,您先睡吧。明儿还得上工。”
杨有福嗯了一声,站起来锤了两下腰,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瞟了杨兵一眼。
嘴张了张,到底没问出口。
灯灭了。
杨兵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蛛网发了会儿呆。
那两个老头,要是再不管,挨不过这个冬天。
赵德发那边暂时能兜着,但光靠一个大队长,撑不了太久。
得想别的法子。
天刚擦亮,院子里就开始响动了,三婶在灶间烧水,杨有福蹲在门口刷牙,漱口水吐在墙根底下,呸呸两声。
杨娇从偏房出来,辫子刚编了一半就被三婶喊进了灶间。
“今天上午翻地。队里催了两回了,迟到扣工分。”杨有福冲堂屋喊了一嗓子。
杨兵从西厢房探出头。
“三叔,我今儿上山转转。”
杨有福愣了一拍。“上山?山上有啥好转的?”
“看看有没有野物。”
杨有福没拦,四九城来的侄子,又不是队里的社员,不上工也没人扣他工分。
“别往深处钻啊。那山里头去年有人见过狼。”
杨兵嗯了一声。
吃了口冷馒头,系紧鞋带出了门。
村后头那座山不高,但面积大,杨兵从一条猎户踩出来的小径上了山,一路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灌木丛里传来窸窣声。杨兵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两秒。
一只野鸡从草丛里蹿出来,翅膀扇了两下没飞起来,撅着尾巴往坡上跑。
杨兵架枪瞄准。
野鸡栽在三米外,翅膀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他走过去捡起来,公鸡,个头不小。
接着往前走。
又过了十来分钟,第二只野鸡从山坡左侧的枯草堆里被惊起来。
杨兵眯了下眼,又一次开枪。
野鸡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落叶堆上,弹了一下。
两只,收进空间。
杨兵没停,继续往山里走,越走越深,树越密。
拐过一道山脊,忽然闻到一股子骚味。
杨兵的脚步立刻慢下来,坡底下一片凹地。
四头野猪,两大两小。
杨兵的呼吸放缓了,瞄准了大野猪,开枪。
大野猪的四条腿一僵,整个身子往侧面歪了一下,随即轰然倒地,三百多斤的肉砸在泥地里,溅起一层黄土。
另一头大的炸了。
哼尖锐的嘶吼从鼻腔里迸出来,鬃毛全部炸开,四蹄刨着地往杨兵的方向冲。
三百斤的身板,冲起来地都在颤。
杨兵没跑,再一次瞄准开枪,正中额头。
第二头大野猪跑出去三步,前蹄一软,脑袋扎进泥里,惯性推着身体往前滑了一截,彻底不动了。
两头小野猪吓懵了,缩在原地打转,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往哪儿跑。
杨兵从坡上下来,小野猪见人来了,撒腿就窜。
没用,两枪,解决!
四头,全收进空间。
杨兵蹲在凹地里,用落叶擦了擦手上的泥,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刚才第二头冲过来的时候,距离只有七八米,再慢半秒,那对獠牙就得招呼在腿上。
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继续往山脊方向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穿过一片杂木林,前头豁然开朗一块缓坡草甸,半人高的枯草被风压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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