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白吊。”唐初南摇头,“成王就算传了话,他也不敢再逼秦婉柔开口。他今晚亲手把人从绳子上解下来,手上沾了她脖子上的血痕。那个触感他忘不掉。”
“那他传什么话。”
“可能是表忠心。”唐初南想了一下,“太皇太后要他从宁安王府出去的时候,给了他承诺。他回去了,秦婉柔出了事,他慌了,第一反应是找靠山。”
“找太皇太后当靠山。”晏子屿语气冷。
“他没别的选。”唐初南说,“皇帝那边也在盯着他,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只能两边都讨好。”
“两边讨好的人,死得最快。”
“所以我没拦他。”唐初南站起来,把桌上那块玉收进柜子里,上了锁,“他要死,我们拦不住。他要活,得靠他自己想明白。”
晏子屿看着她锁柜子的手。
“你在存东西。”
“嗯。”
“玉佩,钥匙,册子。”他一样一样数,“你手里的底牌越来越多了。”
“多了才安心。”唐初南把钥匙塞进贴身口袋,“太皇太后的牌快打完了,皇帝的牌刚开始出。我们手里不多留几张,接不住。”
窗外风停了。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不动了,月光打在树梢上,白惨惨的。
“睡吧。”晏子屿站起来。
“你先睡。”
“一起。”他把灯挑暗了一截,“明天的事明天说。”
唐初南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灯灭了。
屋里黑下来,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落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胸口,玉佩贴着皮肤。
凉的。
三分钟。
她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成王府那个叫福安的小厮,太皇太后娘家侄子宅里的灯,秦婉柔脖子上那道青紫的勒痕,皇帝折断的朱砂笔,淑贵妃脸上那两个梨涡。
每个人都在走自己的棋。
她得比他们都快一步。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晏子屿睡着了。
睡得快,呼吸稳,没有翻身。
唐初南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正好落在他侧脸上。
眉骨高,鼻梁直,嘴闭着,下颌线条硬。
睡着了跟醒着一个样,绷着。
她把视线收回来,继续闭眼。
过了一阵,旁边多了只手,搭在她手背上。
不重,就是搭着。
温的。
她没动。
那只手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手搭着手,一直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唐初南先醒了。
旁边空了。
桌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纸条。
“校场。午时回。”
她把粥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的。
放下碗,沐云进来了。
“王妃,有人来找您。”
“谁。”
“成王府的绿竹。”
唐初南愣了一下。
绿竹是秦婉柔的丫鬟。
不是成王派来的,是秦婉柔派来的。
“让她进来。”
绿竹进了正院,眼睛还是红的,但比昨晚好些。
她在门口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过来。
“秦夫人让奴婢带给王妃的。”
唐初南接过去,打开。
里头是一张纸条,折了三折。
展开。
秦婉柔的字,写得急,笔画没收住。
“福安不是成王的人。五年前进的府,太皇太后的手。成王不知道。南南小心。”
唐初南把纸条看完,折起来,塞进怀里。
“秦夫人还说什么了。”
绿竹摇头,“夫人只说,把东西送到就行,别的不用说。”
“她身子怎么样。”
“脖子上的伤还没消,今早起来吃了半碗粥。”绿竹低着头,“成王一直守着,没让别人靠近。”
“那个叫福安的,今天在府里吗。”
绿竹身体僵了一下。
“在。”她声音放低,“今早给成王端了茶,还跟成王说了几句话。奴婢没听清说什么,但成王听完之后脸色不好。”
唐初南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福安跟成王说话了。
昨晚去了太皇太后娘家,今早就跟成王搭上了。
他带了什么话回来。
“回去告诉秦夫人,”唐初南站起来,“福安的事,我知道了。让她不要打草惊蛇。该吃饭吃饭,该养伤养伤。”
“是。”
绿竹走了。
沐云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妃,要不要让陈铮——”
“不用。”唐初南往窗边走,“福安那条线,让他自己动。太皇太后埋在成王府的暗桩,不止一个福安。拔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那怎么办。”
“看秦婉柔的。”唐初南推开窗,日头进来了,暖的,“她比我们清楚成王府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
沐云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唐初南站在窗前,看着院子。
桂花树的叶子被日头照着,绿油油的,一片两片,风一来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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