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叼着那截枯枝趴在松软的苔藓地上,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施舍的尾巴覆在他背上,温柔而沉重,
但他睡不着。枯枝放在两只前爪之间,
树皮的纹路他已经摸过很多遍,
每一道裂纹的位置都印在了爪尖的触感里。
可君澜说要感觉到新的东西。
小芝麻早就在施舍饱肚皮下挤作一团睡着了,
月牙蜷在施舍肩胛骨的位置,耳朵偶尔转动一下,
捕捉着夜里细碎的风声。
望北盯着枯枝中间那一段被幼虎啃过的凹痕,
想起君澜的话:
你父亲的灵息和你现在摸到的这根树枝是一样的。
他不明白,灵息怎么会像一根树枝?
他明明听到过父亲的声音,从花刺头骨里传出来的,
低沉而带着笑意喊他的名字,君澜居然说那是回音,
是他自己太想念加工出来的。但那个声音那么真实。
望北抬爪,重新按在枯枝上,
粗糙,凉,裂纹纵横交错。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爪尖,
起初还是那些东西:
干燥的树皮表面,中间微细的凹痕,
尾端一处小小的木瘤。然后像有什么极轻微的东西,
从树皮深处渗出来,软软的带着一点暖意,很快又消失了。
望北猛地睁开眼睛,那不是触觉,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一道念头,
从树枝里钻进了他的爪子,又像是一缕味道,
但他的鼻子什么都没闻到。
他翻了个身,把枯枝抱在胸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月光下,那截不到半臂长的树枝,
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毫不起眼,
灰褐色的表皮上附着一层霜样的白亮。
“感觉到了吗?”君澜的声音从松林方向飘过来。
望北扭头望去,君澜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树影里,
身形模糊,只有白色的衣摆隐约可见。
“它不只是树枝。”望北说,
“是你插在小径岔口做记号的那个。”
“嗯,那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明天早上我们要走一趟南边的小径。”
君澜说完,白衣在树林里一晃便不见了。
望北把枯枝重新叼回嘴里,把那节树枝的尾端抵着他的舌尖,
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被晨露浸过的草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施舍的尾巴底下,终于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望北就被一阵细碎的动静弄醒了。
月牙正蹲在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嘴里的枯枝,
见他睁开眼睛,月牙往后缩了缩,
尾巴不安地扫了一下地面。
“望北。”她小声说,“这根树枝……它里面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月牙歪着头,眉头凑在一起,似乎很难描述: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听不清说什么……
不是用耳朵听的,是从这里。”
她抬爪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然后像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似的,
飞快地缩回爪子,“你别告诉娘。”
望北愣住了,他想起昨晚在树枝里感觉到的那道软软暖暖的东西,
又想起月牙昨天下午第一次碰到树枝时顿住的样子,
他忽然意识到,月牙可能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什么,
只是她没有说。
“我不会说。”望北把树枝从左边换到右边,
含含糊糊地问,“你还能感觉到别的吗?”
月牙摇了摇头,耳朵垂下来:
“就那一次,后来再闻就没有了,可能是我的错觉。”
望北想说什么,但施舍动了动尾巴,两个孩子同时噤了声。
晨光刚刚漫过远山的轮廓,
把整片松林染成薄薄的金红色,施舍睁开眼,
点了点身边还在睡的小芝麻和落叶,
目光扫过望北嘴里那节枯枝,什么也没说。
吃完东西之后,君澜准时出现在森林边缘。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袍,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皮囊,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拢在脑后。
望北叼着树枝跑过去,在他面前蹲坐下来。
“树枝给我。”君澜伸出手。
望北犹豫了一下,把枯枝放在他掌心里。
君澜低头看了看,目光在中间那段凹痕停了停,
然后将树枝收回袖中。
“走吧,南边的小径有段路不好走,
你母亲要看着弟弟妹妹,留在这里。”
望北没回头,望了一眼施舍,
施舍正带着月牙舔小芝麻头顶的绒毛,
月牙用尾巴把小芝麻圈在中间,施舍抬起头,
朝他微微点了一下,那意思是去吧,我看着他们。
望北跟着君澜穿过松林,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兽径向南走。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灌木丛从膝盖高涨到齐胯高,再涨到齐肩高,
最后变成密不透风的矮树林,
只有君澜脚步踩过的地方才会露出一条路。
望北紧跟在君澜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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