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赤柱监狱。
探监室灯光惨白，玻璃横在中间，两部黑色听筒分别摆在两侧。
温燃坐在椅子上，一身素色衣裙，脸上没有多余情绪。
没过多久，狱警带着郑成业走了出来。
几年牢狱磨去了他往日商场上的意气风发，身形消瘦，两鬓生出不少白发。
他慢悠悠落座，拿起听筒，嘴角扯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隔着玻璃，他打量着温燃，“没想到，你还愿意过来见我。”
温燃握住听筒，声音平静，“我来，只是想亲口听你说一句，当年对我母亲做过的那些事，你后不后悔。”
郑成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后悔？事已至此，谈什么后悔。”他靠向椅背，松弛得全然没有半分罪孽感，“成王败寇，输了我认，法院判我十五年，那就坐牢。算一算，已经过去三年，还有十二年，我就能重见天日。”
轻飘飘的几句话，仿佛毁掉别人一生的罪孽，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十五年。”温燃重复这三个字，忽而轻笑，“我母亲的一生，都是被你这个人渣毁掉的，让你坐一辈子牢也不为过。”
郑成业眼神透出几分阴狠，“感情的事，本就身不由己。是温南颖不识抬举，我费尽心思得到她，我哪里有错。”
“人渣。”温燃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事情发展到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郑成业，替别人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感觉如何？”
闻言，郑成业眸光阴鸷地盯着她，“住口！”
“这就恼羞成怒了？”温燃轻笑，“被人戴了二十几年的绿帽子，要不是我点醒你，只怕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贱人！跟你妈一样下贱！”
“闭嘴！”温燃眸色一沉，“你不配提我妈！坏事做尽迟早会有报应，我等着你死不瞑目的那天！”
听筒之中传来她冰冷的警告，郑成业满目赤红，“我是你爸，你敢这么咒我，不怕遭天谴吗！”
温燃勾唇，“你可别在这里攀亲带故。我爸是港城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不是你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渣。”
郑成业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她，“你、你……”
他慌了。
从温南颖怀着温燃嫁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清楚知道温燃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二十九年。
他揣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整整二十九年。
他死死盯着温燃，眼底翻涌着不甘，“你都知道了……你全都知道了！”
“看来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温燃静静坐着，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所以他当年才会将她赶尽杀绝置于死地。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却舍不得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这二十几年打着温家女婿的名头，蚕食温家资源，妄想夺走温家一切。”温燃微微前倾身体，“你从头到尾都清楚真相，却依旧心安理得享受一切，死不悔改。”
郑成业胸口剧烈起伏，面目狰狞可怖，“我装？我不装我能留住温家？我能坐稳这么多年的位置？！”
“是她温南颖不识好歹！是她让我做了便宜爹！我忍了二十年，我凭什么不能拿我该得的东西！”
他毫无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将所有过错推给温南颖。
“你该得的？”温燃低声嗤笑，“靠毁掉别人一生换来的东西，也配叫你该得的？”
“郑成业，你最可悲的从来不是十五年的牢狱之灾。是你作恶一生，到最后，依旧一无所有。”
“随你怎么骂。”郑成业神色微敛，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十二年一晃就过。等我出去，外面依旧是花花世界。温燃，你现在风光，可人生漫长，谁也说不准往后。”
这番死不悔改的模样，彻底压垮了温燃心底最后一丝隐忍。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郑成业，你最好不要抱有这种幻想。”
“十五年刑期，是法律给你的惩罚。可你欠的温家的债，还远远没有还清。”
“你以为熬过这十二年，走出这所监狱就解脱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刑满踏出这扇大门的那一天，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会盯着你。你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绝无可能。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施加在我母亲身上所有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你。”
郑成业面色一僵，“你敢！”
“我敢。”温燃忽而轻笑，“你不是还有个儿子么。我记得没错的话，今年应该上中一了吧。”
轰——
郑成业瞬间脸色发白。
十几年来，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得很好，就连秦昭和郑时微都没发现，她是怎么知道的？
“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温燃嘲讽地看着他，“人在做天在看，你郑成业做的孽，老天自然会收拾。”
郑成业死死盯着她，声音陡然发紧，“你想干什么！不准动他！”
温燃指尖抵着听筒，眼底无半分波澜，“郑成业，你肆无忌惮作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报应？”
“你不是笃定十二年很快，出去还能重头再来么？”温燃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顿了顿，嗓音微冷，“你的儿子，我会替你好好看着。毕竟我也是他名义上的姐姐。”
“你敢动他一下！我绝不饶你！”郑成业彻底慌了，又是警告又是求饶，“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温燃你不要动他！”
“无辜？”温燃眸色一沉，“只要跟你郑成业沾上关系的，都不无辜。你施加在温家人身上的痛苦，我会让你儿子一点一点慢慢偿还。放心，绝对公平公正，少一分痛苦都是对我和我父母的残忍。”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好服刑，慢慢熬。等你出来的那天，我会亲自带你儿子来接你。”
话音落下，温燃直接挂断听筒，再不多看他一眼。
任凭身后郑成业疯狂嘶吼，她身姿挺拔，一步步走出昏暗的探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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