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午后，消息传进睿王府的时候，顾珩正在看《火攻备要》，这是他请了旨从藏书阁借出的。
短短半月，破甲箭就试炼成功，顾珩起身在书房来回踱了两趟，回头问沈砚，“她何时回来？”
“回殿下，阿澜让人带话，她掌灯时可以到。”
他点点头，目光看向已经西沉的太阳，忽然特别想她。
整个王府灯火亮起时，烈凰终于踏入寝殿院中，刚走进月洞门，她就看到书房里灯火通明。
这是他们分别最长的一次，短短半月，好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光。
烈凰快步向书房走去，忽然有人冲出来抱住她。
“阿澜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她也笑着抱住兰溪，“你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惹嫲嫲和墨竹生气？”
兰溪仰起头看着她，语气里是不服气，“阿澜姐，我都多大了！小孩子才说乖不乖。我每天都在写字，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烈凰摸摸她的头，“真棒！”
兰溪神神秘秘地说：“阿澜姐，你要是再不回来，殿下都要闷坏了！他每日早上进了书房，到半夜才离开，连笑脸都没有了，你还要走吗？”
她的心里一动，抬头看向书房，一个身影从窗边闪过，一看就知道是他。
烈凰捏捏兰溪的脸，“大人都有很多事要忙，总不能一直守在家里，再说晚上不是还有它陪着。”
她蹲下去，摸了摸一直喵喵叫着，在脚边来回绕的墨点儿。
兰溪眨了眨眼睛，露出个“我懂”的笑容，弯腰捞起脚边的墨点儿，“乖，我们回去，今晚你不能去找殿下了，不要打扰大人们的事。”
说完，她抱着猫一溜烟跑了。
烈凰笑着看她跑远，才转身向书房走去。
她走进书房，里面很安静，又绕过屏风，迎面看到顾珩，他静静站在那里等她。
“回来了。”他笑着道。
“嗯。”她也笑。
他朝她伸出手。烈凰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他将她的手握紧，随后一拉，两个人几乎贴着。
顾珩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滑过，动作很温柔。
“你瘦了。”他的声音低低的，语气里带着心疼，“饭食不好？还是经常熬夜？”
“哪有瘦！”烈凰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你再摸摸，我哪里瘦了，每日都有好吃的送过来，和他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比在王府吃得多多了。”
顾珩笑了笑，没有反驳。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仿佛他们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想要仔细看清她的面庞。
烈凰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也渐渐乱了节拍。她垂下眼帘，找个话题：“听兰溪说，这些日子你连笑脸都没有了。”
顾珩轻笑起来，带着被人拆穿的无奈：“不要听小孩子胡说。”
“是吗？”烈凰抬起眼，目光里透着狡黠，“可我怎么一进院子，就看到有人在窗边站着，那是在等谁啊？”
顾珩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温热气息拂在她的唇上。
“是等了很久。”他的声音低沉，居然带着一丝哀怨，“整整十五日！你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我也不好去看你。”
烈凰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没想到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的他，居然会因为自己的忽视而委屈。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喃喃道：“我也很想你。每天晚上，都在想……”
她还没有说完，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灯芯爆了个灯花，寂静的书房中，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许久，他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
烈凰睁开眼，对上他炽热的目光，脸颊烫得像火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情话，来回应这暧昧的氛围，最后却挤出三个字：
“我饿了。”
顾珩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宠溺和无奈。
他牵起她的手，往南次间走去：“饭菜早备好了，就等你回来。”
食案中间是一只砂锅，从盖子缝隙咕咕往外冒着热气，周围摆满精致的菜肴，都是她喜欢吃的，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顾珩郑重地拉开椅子，让她先坐下，自己在她对面落座，接着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天气冷了，先喝碗热汤暖暖。”
烈凰接过汤碗，试试温度，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滑，鲜美滋味留在口腔中，这碗鸡汤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寒意。她满足地叹了口气，又喝了两口，才开始动筷。
顾珩没有急着吃，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
烈凰夹了一箸菜，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你怎么不吃？光看着我干什么？”
“我想看你吃，好久没有看你吃饭的样子了，这次回来，似乎胃口更好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她，语气还有些骄傲。
烈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连自己吃饭豪迈都能让他欣赏。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心里感觉暖洋洋的，像是有一簇小火苗在跳跃。
窗外，月光洒在庭院里，夜风轻轻摇动着树枝。
屋内，灯火温柔，暖意融融，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
十五天分离的思念，在这相聚的夜晚，全都被抹平了。
烈凰说起破甲箭的打造过程，说到第一次失败时箭尖卷刃，说到换了箭头后成功穿透铁板，再说到最后一箭将车轮射得四分五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比灯火还要明亮。
顾珩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这些时日，你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烈凰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这半个月里，积攒的那些疲惫一齐涌了上来。
顾珩拿起酒壶，给她斟满，再给自己斟满，郑重其事地举杯，“这一杯，是我替南昭敬你！”
烈凰使劲将眼泪压回去，笑着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黄酒带着淡淡的甜味，从喉咙暖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
她放下酒杯，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
“顾珩。”她叫他。
“嗯？”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吧。”
烈凰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想为南昭建雷火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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