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雷火营，烈凰眼中闪烁着光芒。青骧卫分为铁骑营和雷火营，铁骑营负责冲锋陷阵，而雷火营则是一支奇兵，层出不穷的霹雳手段，炸的敌军防不胜防。
青骧卫的雷火营，顾珩早就知道厉害，利用沧澜优质的硝石矿，造出的火器与雷火弹威力惊人。
这些时日，顾珩也在苦苦思索，如何应对天启日益强悍的武力与装备。南昭擅长水战，而天启地貌平原为主，进攻以猛烈迅速着称。沧澜的骑兵与火力，正是天启的克星，两国苦战数年无果，最终沧澜不是败于武力，而是输在阴谋诡计。
南昭北境与天启接壤，归鸿关则是重要门户，有朝一日，天启若想进犯，必然从此打开缺口，而不是自水路而来。
如今，归鸿关的骑兵力量尚可，但火器远弱于天启，他在看《火攻备要》，也是在为此做准备。
似乎烈凰早已洞悉他的烦忧，她的语气很认真，“破甲箭对弓箭手要求极高，而且要在近距离才有威力。这半个月，我在想一件事，青骧卫雷火营的火器，若是对上裂甲战车，恐怕胜算都不会很大，我们不能就此止步，还要抓紧造出更厉害的火器才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等我回到沧澜，也想重建雷火营，所以……也是帮我自己。当然，你若是为难，这件事算我没说。”
屋里安静了片刻。
顾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期待的目光，忽然笑了。
“好，我们一起做这件事。”他同样认真地回答她：“为了南昭，也为了沧澜。”
他的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抬起头道：“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玄翼司据点，靠山临水，地势隐蔽，改建后可以作工坊和住所。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去请示父王，以‘火器改良’的名义，将那处地方划给你使用。”
烈凰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时候可以去看？”
“明日。”顾珩伸手轻抚她微红的脸颊，笑得很温柔：“今晚，是属于我们的，不许再提其他事。”
她也笑了，握住他的手摩挲一下，点点头，“好！”
不知不觉间，一壶酒已经见了底。顾珩又让人温了一壶送来。
酒意渐浓，烈凰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她说起这半个月的趣事，别人觉得疲累麻烦的事，她都能找到开心的点。顾珩听得哈哈大笑，笑声传出书房。
慢慢的，话题就转到了沧澜。
“我阿爸，看起来很威武严肃。”烈凰托着腮，眼神有些迷离，“但他很‘怕’阿妈，只要她不高兴的事，他一定不再做。听长辈说，阿爸年轻的时候，因为骑射输给阿妈，他不服气，就去找她下战书，结果又输了，再比再输，最后……就彻底输了。”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顾珩静静听着，看着她笑，他也笑。看到她难受，抬手斟了一杯酒，递给她，此时此刻，醉了才会忘记当下。
烈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抬手擦擦眼角，继续说：“我阿妈，是世上最好的母亲。她教我骑马，教我射箭。她说，女孩子要有本事保护自己，因为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险，都会有人刚好在身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顾珩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温暖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烈凰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眼泪还挂在脸颊，“谢谢你，顾珩，我遇到了你，是你向泥淖中的我伸出手，虽然我一开始并不信任你，经历那么多变故，我也没有勇气相信任何人。”
她忽然笑了，“刚开始的我，是不是像只刺猬？原本很安静的王府，因为我的到来，掀起那么多波澜，是你一点点让我收起身上的刺，让我收起玉石俱焚的念头，沉下心去谋划未来。”
顾珩欣慰地笑了，眼中也泛起泪光，他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烈凰抬手抹了把脸，“我帮南昭把雷火营建起来，然后就回沧澜，把天启人赶走，把父王母后接回来。”
“到那时，”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要不要跟我去沧澜看看？春天的时候，整个草原都是花海，风吹过来，花香能飘出十里远。”
顾珩看着她眼中的向往，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随你去。”
烈凰开心地笑了，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喝光三四壶，烈凰已经醉意朦胧。她趴在桌上，脸颊酡红，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顾珩侧耳听了听，似乎是沧澜的歌谣，调子悠扬而忧伤，像风吹过空旷的草原。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扶起来。
“我送你回去休息。”他低声说。
烈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顾珩，我今天很开心。”
顾珩笑了：“我也是。”
“真的？”她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求证。
“真的。”他耐心地回答。
烈凰满意地笑了，然后一头栽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顾珩低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稳步走出书房，向东小阁走去。
夜风吹过，寒气袭来。她在他怀里缩了缩，无意识地往他胸口靠了靠，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顾珩，你真好！”
到了东小阁门口，顾珩轻轻推开门，将她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梦中安静的面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她的倔强和坚强让人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安心睡，今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起身熄了灯，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庭院里，夜风轻轻摇动着树枝。
屋里，烈凰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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