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的心又提了起来。
马车停下,王景和那山羊胡谋士策马来到车窗边。
谋士对着车内拱了拱手:“阿瑜姑娘,我家公子对姑娘的才学钦佩不已。只是,姑娘刚才那番话,终究是纸上谈兵。”
“不知姑娘可有何凭证,能证明我家公子真有天命在身?”
王景的脸上带着期待,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疑心。
他被说动了,但他生性多疑,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证据。
叶棠捏紧了拳头,这老狐狸,果然不好糊弄。
谢怀瑜却仿佛早有预料,他掀开车帘,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轻描淡写地吟了一首诗:
“王师北定中原日,景秀山河尽归来。必有雄才惊天下,兴复汉室安社稷。”
王景起初还在品味诗中的豪情,念到最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将四句诗的头一个字连在一起念了一遍。
“王、景、必、兴!”
王景必兴!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他几乎要从马背上跳起来。
这就是天意!
这就是上天给他的预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谢怀瑜的眼神,已经近乎狂热。
然而,那山羊胡谋士却依旧面带怀疑。
他抚着胡须,冷笑道:“好一首藏头诗。只是,这等文字游戏,但凡读过几天书的都能做出来,算不得什么凭证。”
叶棠看着那谋士,心想这老头真难缠。
谢怀瑜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没有看王景,目光转向那谋士,缓缓开口:“先生说的有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先生左膝旧伤,乃是早年在军中被流矢所伤,平日里便行动不便。”
“每逢阴雨天,更是疼痛难忍,如锥刺骨。我说的,可对?”
山羊胡谋士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左膝有伤之事,除了他自己和几个最亲近的家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他每次发作,都独自忍耐,从未在人前表露过半分!
她……她怎么会知道?
谢怀瑜看着他骇然的神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这病根伤了经络,寻常汤药难以奏效。我家中恰有一张古方,专治此等沉珂旧疾,或可为先生一试。”
话音刚落。
山羊胡谋士竟然恭敬地鞠了一躬:“阿瑜姑娘恕罪!”
这一幕,让王景彻底懵了。
他这位谋士,平日里心高气傲,自诩智计过人,跟了他这么多年,何曾见过他如此身份卑微,对着一个女子低头!
王景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纳妾?
什么纳妾!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岂是区区妾室之位可以禁锢的!
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女诸葛,是他王景的王佐之才!
等他功成名就,定以正妻之位娶之。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滚滚,平稳地向悦来客栈驶去。
车后,是王景和那谋士敬畏而又狂热的目光,久久伫立,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车厢里。
谢怀瑜刚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那副云淡风轻的仙人姿态便瞬间瓦解。
他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沉。
他咳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俊秀的脸庞憋得通红,很快又转为一种吓人的苍白。
叶棠心里一紧,赶紧将有空间谁地水囊递过去,伸手在他不住起伏的背上轻轻拍着。
“你没事吧?”
谢怀瑜摆了摆手,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滚烫的喉咙才稍稍舒服了些。
他脱力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叶棠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家伙,简直是个妖孽。
硬生生把一场死局盘活了,还把王景那样的地头蛇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是……那谋士的膝伤,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这时,一直装昏死的李氏动了动。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见外面没了动静,车里也安安静静的,一个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凑到叶棠身边,搓着手,压低声音,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棠棠,那王公子是不是信了?那……那他送的那些金银珠宝,现在是咱们的了吧?”
叶棠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李氏却完全没察觉,她搓着手,美滋滋地盘算着:
“哎呀,这下可发了!棠棠啊,你看这谢病……谢秀才,真是个有本事的。”
“以后咱们就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逃荒了!”
陆承野坐在车门边,握着刀柄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他看了谢怀瑜一眼,眼神复杂。
马车在悦来客栈门口停下。
孙氏和叶振远他们一直等在门口,看到马车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几人下了车,回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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