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夫人,我既然敢拿出来就一定有能证明这双鞋是裴漱玉的证人。”
她转过身,朝陆时沛点了一下头。陆时沛会意,朝纪文书抬了抬下巴。随即纪文书小跑着从后堂领出一个人来。
裴漱璋刚走出来的时候,魏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她想跑过去,却被衙役阻拦着。
裴漱璋越走越近,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一个衙役的手,踉跄地往裴漱璋的方向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回头一看自己的另一只手被另一个衙役死死拽住。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脸,眼里翻涌着极度的恐惧。
“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院子养病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来干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事,你回你的院子去!回去!我让你回去!你听到没有!快回去!”
“我……”裴漱璋愣了愣,眼神躲避,不敢看自己的母亲。
他被带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比前天看起来更憔悴。他跪在堂上,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抓着。
姝言栖等他跪好了,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把那只绣花鞋递到了他面前,“裴大公子,这只绣花鞋你可认得?”
裴漱璋听到姝言栖的声音,他缓缓抬起眼,视线落在那只绣花鞋上。想伸手去摸,却又放了下来。
见裴漱璋一直没说话,姝言栖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裴大人公子,你可认得?”
裴漱璋跪在那里,还是一句话也不说。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裳。
堂外的百姓又开始嗡嗡地吵了起来,众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一起来。“唉?你说这人到底有没有证据啊?”
“不知道啊。”
“侯府家大业大,何必去杀害一名庶女,谁家主母这么狠心?”
“……”
“我看不见得,这种富贵人家的水深着呢。”
……
姝言栖见此,心里一沉。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她当机立断,“裴大人公子,不想说也没关系,这鞋我们先放一边。”
说着她又从证物匣子里拿出一沓证词,“裴大人公子,这是前天晚上你在客栈里亲口对我说过,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你从书房出来,听见后院有声响,走到水井边,看见魏管家让人秘密处理着妹妹的尸体。
你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那个时候你害怕了,你不敢上前去看。之后你偷偷回到了书房。结果半夜又偷偷折回去。
沿着血迹一路走到了荷花池旁边。走到一半你不敢走了。
你回了书房,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魏管家就跟你说在荷花池里发现了你妹妹的尸体,他说晚上的时候你妹妹偷偷跑了出来,失足落入荷花池淹死了。这些话,你认不认?”
此时公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了裴漱璋身上。曹文奎的汗珠子从下巴尖上滴下来,啪一声地落在案卷上。
陆时沛站在姝言栖身后,一只手按在椅子把手上,指节也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纪文书则在一旁内心祈祷起来,“拜托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现在能给案件定性的只有裴漱璋。他的回答决定了整个案子的走向。
他在心里祈祷的同时,也在心里吐槽他这辈子没见过把证据处理的这么干净的人家,他们现在所查到的几乎是他们所能查到的极限。
剩下的要么就是被魏氏处理掉了要么就是因为其他原因,根本找不到。”
而魏氏的则被衙役押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裴漱璋,嘴唇一张一合,像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听到姝言栖的话,裴漱璋肩头抖了抖,他偏过头,朝魏氏的方向看了一眼。魏氏被两个衙役反扭着胳膊,脸色惨白,嘴唇翕动,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像是被人朝胸口捅了一刀,飞快地把头转回来,但眼眶却渐渐地红了起来。
“我……我……”
“璋儿!”她拼了命地往前挣扎最终俩名衙役还是没压住,被她挣脱了去,她扑到裴漱璋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她压着嗓子,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裴漱璋说,“璋儿,娘求你,什么都别说。你说了一切都完了,你妹已经死了,你爹的侯府不能毁在你手里。
娘也不行了,可你还要活啊,侯府要是完了,你还有什么?
让你妹妹死绝非娘的本意。
你想想你娘,你想想这个家……”
裴漱璋就站在那里,他整个身体就这样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让她抓着。他转过头去看了他娘一眼。
魏氏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她的翡翠抹额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下来几绺贴在脸上,跟之前那个在堂上的侯府夫人判若两人。
“娘……我……”
……
姝言栖看着这一幕,脸色也黑了起来。
她看了看手上的证词又又看了看裴漱璋。
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看见他的后颈上全是冷汗,看见他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衣摆。
这个人心里在打架。一边是死去的妹妹和心底里的良知,一边是活着的亲娘。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站在他娘这边,可是他知道。最终不管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亲情这种事,最是杀人于无形。
她担心魏氏再这样说下去,裴漱璋真的会当场翻供。这样所有的证据链就断了。物证再多,没有人证,魏氏就能一口咬死这些全是伪造。到时候这案子就成了无根之水,这堂也白升了。
她朝着陆时沛看了一眼,陆时沛立刻心领神会,便让衙役把魏氏从裴漱璋身边拖拽开来。
随即她从证物匣,里面把里面的血书全部摸了出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魏氏求着,裴漱璋看着,母子连心,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她拿着证词和血书走上前去,在裴漱璋面前蹲了下来。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裴漱璋和魏氏能听见,“你妹妹在囚房里等了你三个月。她饿得站不起来的时候,还在说,大哥答应过会来的。你答应的,对不对?
现在她的血书就在你面前,你回答它,你做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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