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问小鹊的时候她最后一次见裴漱玉的时候，裴漱玉有没有跟她说些什么，她说，“大哥会来的。”
我也实话告诉你，你觉得裴漱玉为什么能在那种环境下硬撑三个月，其中很大原因是因为你说过，会来接她出去。她靠着这个硬撑着，但她没撑到你来。”
裴漱璋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有等到你。”姝言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不急着捅进去，而是一点一点往他心口上推，“现在她在哪里躺了快半个月。尸体迟迟不能下葬，没有人给她烧纸。她只有你了。”
魏氏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把整间公堂劈开，她挣扎着，“你闭嘴！你这个贱人！你挑唆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陆时沛霍然地站起来，沉声道，“把她押住！”
两个衙役立刻用足了力道，将魏氏牢牢架住。她的翡翠抹额歪到了耳朵边，发髻散了一半。
裴漱璋的嘴唇哆嗦着，眼睛在魏氏和姝言栖之间来回移动。
魏氏那乞求的眼神还在看着他，她的眼眶痛红着，眼泪也不自觉的落了下来。那重量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到底该怎么办？有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但没有人回答他。
“我……认……”后半个字还没吐出来。
魏氏又扑了上前，抱住他的腿，声音撕碎了，“璋儿！你不能这样！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身上流着裴家的血！裴漱玉就是个贱婢生的，她死了就死了，你不能害死你亲娘啊！”
裴漱璋被她这一声“贱婢生的”激得浑身一僵。他转头看着这个魏氏，看着她脸上的泪和嘴里的字。
她说裴漱玉是贱婢生的。那李婉儿呢？那录名册上那二十多个女人呢？在魏氏嘴里，李婉儿是贱婢，死了就死了。他妹妹死了就死了。那他呢？他这条命，是不是也可以死了就死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陆时沛眉头微蹙，魏氏力气再大，两名衙役不至于连压不压不住。除非……
他目光看像了那两名衙役，那两名衙役被她一瞪虚心的四处张望。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曹文奎。曹文奎因发现陆时沛的目光投过了也不敢看他。
答案很明显了，要么他到底是在干扰，要么就是在拖时间……
随后起身走到了姝言栖身边小声说了句。姝言栖听完咬了咬牙，朝裴漱璋说道，“裴漱璋！现在你的当初提供的证词也在你面前，我也不瞒你，这证词你认，你妹妹的案子就还有可能翻过来。
你若不认，那你妹妹也就白死了。从此不会再有人替她翻案。一个连大理寺都翻不了的案子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愿意替她翻案？”
姝言栖见他还愣在那里犹豫不决，眼神充满了失望，她都试过了，先不说过完这一关后面还有一关，光是这一关都差点过不去。
随即她把血书和证词收了回来，开口说了句，“算了，当她信错了人。”
说完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我认……证词上的字，是我画的押。我认……”
整个公堂静了一瞬。然后他跪直了身体，把那些话重新说了一遍。
……
等裴漱璋讲完之后，姝言栖又拿起那只绣花鞋，“现在你看看这是不是裴漱玉的鞋子？”
裴漱璋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是……我妹妹的……”
说道这，裴漱璋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青石板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是我对不起她……”
说完堂外的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锅，这回曹文奎是坐不住了，惊堂木拍了两下，“肃静！都给我肃静！”他声音发颤，转头看了一眼裴漱璋，满脸都是，这下彻底玩完了的表情。
姝言栖见此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了大半，“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但……还有第二关……”
随即她转头看向魏氏，“而这第二关的关键在魏氏身上……”
……
与此同时另一边，魏氏一把瘫坐在地上，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过了很久，她把脸上的手拿开，抬头看着裴漱璋。眼泪从她眼角流淌下来。
她的嘴唇翕动着，反反复复地重复说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但声音却小的可怜，谁也听不清。
……
“居然是你指认的我……”她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这些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能干干净净地继承侯府。
你能干干净净的！
到头来是你指认我。我的儿子指认我……”
堂上又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县衙外头风吹树叶的声响。曹文奎的手抖的厉害，惊堂木拿在手里，举了三次硬是没敢拍下去。
魏氏突然开始疯狂大笑，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指着姝言栖的鼻子，厉声道，“你满意了吧！你现在满意了吧！你逼着我儿子在大堂上把自己的亲娘往死里咬！你一个验尸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还不够，还要把活人也往死路上逼！我早该把你——！！”
陆时沛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捂住她的嘴。”
说着看了一眼那两名衙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警告。
两个衙役立刻上前，把一块布帕子塞进魏氏嘴里。她还在呜呜地叫着，眼珠子死死地瞪着姝言栖，几乎要几乎要吧她吃掉一样，两只手拼命地朝裴漱璋的方向抓。
裴漱璋一直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地面，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或者说是不敢看。
姝言栖走上前，把帕子拿了下来，“夫人我不满意。正好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夫人为什么要杀裴漱玉？裴漱玉不过是侯府的庶女。夫人为什么要杀她？
以及……”
说着她拿出来那张写着犯错的的血书和裴漱璋的证词，她拿手指了指，“以及希望夫人解释一下裴漱玉犯了什么错至于夫人不惜，杀掉她？”
魏氏的脸色骤然大变，瞬间冷静了下来，随即她发出自嘲声，“你问我为什么要杀她？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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