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林父已经穿好外套，站在客厅门口。
那根黑色折叠手杖撑在他右手边，复诊单压在左手掌心。
林苏听见地板上轻轻拖过的脚步声，从房间里出来：“医生让你带着它的？”
“上次复诊说天气凉、走远路就用，省得腿又发僵。”
林父看了他一眼，“别一副我要上战场的样子，只是去医院拍个片。”
“那我送你。”
“你不是还要改网页？”
“上午去医院，下午再见柯则。”
林苏接过复诊单，又从鞋柜里拿出车钥匙，“项目少写半天不会跑，腿伤拖久了才麻烦。”
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锦青雪把保温袋递给他：“水和面包都在里面。”
“林母昨晚陪孩子收拾请帖睡得晚，我在家看着她们。”
“中午把人平安带回来。”
林父听见最后一句，嘴角动了动：“我又不是孩子。”
“你现在和孩子一样，都不许空腹出门。”
锦青雪语气平静。
林苏没忍住笑了一声，父亲也没再反驳。
父子俩轻手轻脚出了门，车开上主路后，林父一直捏着复诊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昨天那个小项目，真准备自己做？”
“先和柯则做一个能用的网页。”
“网页都没人在意，再大的想法也没用。”
“柯则做什么，你做什么？”
“他管网页、网络和数据。”
“我管孩子和家长到底怎么用，什么不能收，什么不能强迫。”
林苏顿了顿，“不是技术做出来什么，家里就得接受什么。”
林父看着窗外：“你以前写小说，也会先想谁看、谁不看？”
“以前靠感觉多一点。”
“现在带孩子，感觉不能当计划。”
“那做不出来怎么办？”
“把能验证的先做完。”
“真做不出来，就停在小处找问题，不拿家里的钱硬撑。”
林父侧过头看他：“这句比昨天像个成年人。”
“十八岁也是成年人。”
“成年不等于什么都扛得住。”
林父把复诊单重新折好，“我这条腿就是年轻时觉得能扛，后来才知道有些账会拖回来找你。”
医院里的人比周末多。
林父拍完片出来，医生让他继续少久站、别提重物，天气转凉时注意保暖；平路短距离可以慢走，走远路或地面湿滑就把手杖带上。
林苏把下次复诊时间记进手机，又把“少提重物”和“带手杖”写进家庭清单。
林父看见后皱眉：“清单上别把我写得跟病号一样。”
“那我写成提醒。”
“提醒也不用天天弹出来。”
“一周一次。”
林苏妥协得很快。
林父没再挑剔，只在起身时把手杖收短了一格：“记住，东西是帮人省力的，不是让人装可怜的。”
从医院出来，林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店。
柯则已经抱着电脑占了角落的位置，桌上摆着两台手机、几张打印卡和一个小音箱。
“你爸也来？”
柯则看见林父，赶紧把椅子往外挪了挪。
“他复诊，顺便挑你毛病。”
林苏把一张小熊卡放到桌上，“今天只测三件事：大字能不能看清、没网时会不会让人以为坏了、录音前能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在点什么。”
“你这叫只测三件？”
柯则嘀咕了一句，还是把手机递过去，“老人模式已经把字和按钮加大了。”
“缓存过的卡没网也能打开，但我把状态提示换成了文字，别再盯着转圈。”
林父没有急着接手机，先把手杖靠在桌边：“我不懂你们的网页，别问我代码。”
“我只管像我这样的人会不会用。”
林苏先让页面正常打开一遍，再关掉数据，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后重新扫卡。
屏幕先跳出一行“这张卡已保存，当前没有网络也可以继续”，下面才出现一只动作很慢的小熊和两个大按钮。
林父盯了两秒，点了点头：“这句比空白好。”
“空白一出来，我只会觉得手机坏了。”
任务是找桌上的圆形物品。
林父伸手指向咖啡杯底下的杯垫，按完“完成”，页面出现一项可选录音：请和身边的人说一句今天记得的事。
“跳过在哪儿？”
他问。
柯则指了指下方的小字：“这里。”
“太小。”
林父没有去点，“孩子看不见，老人也看不见。”
“想让人选，就别把不选藏起来。”
柯则立刻把这一条记下。
林苏没有让他当场改，只把“跳过和保存同一级”写进测试表。
第二次轮到锦禾和锦穗。
锦青雪带着两个孩子到咖啡店时，锦禾一眼就看见小熊卡，拉着爷爷要找红色。
她看中林父放在桌上的药盒，手已经伸出去，林父先按住盒子：“这个不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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