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错觉。花椒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放在围裙兜里。今天早市用过的花椒是前天放的,味道已经变了。如果今天放进去的花椒明天也会变,那就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是玉佩让花椒变了?还是花椒自己本来就会变?还是——不是花椒,是什么东西挨着玉佩都会变?
手停在围裙兜边上没有拿出来。这个问题她想得下去,但答案她不敢猜。猜了就得验证,验证了就得面对,面对了就没法装作不知道了。
她把剩下的面揉完放进盆里盖上布,洗了手,在柜台后面坐下来。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的,不紧不慢。
抬手,把茶壶端起来倒了一碗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泡的,已经凉了。胸口那块还是温的。
不管玉佩为什么热,日子还是要过的。灶台上还有汤要看着,外面还有客人等着,案板上还有面要切。
午市的时候来了一个老顾客,就是前几天说“汤比平时鲜“的那位老伯。他今天又来了,坐下要了一碗宽面,面要软,汤要宽。
杏娘把面端上去的时候,老伯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这汤是不是又好了?“
她站在旁边,就着围裙揩了揩手:“还是那个汤。“
“不对。“老伯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把碗放下,“比前几天又好喝了。你加了什么东西吧?“
杏娘弯了弯嘴角:“可能是今天的骨头好。“
老伯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面。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他把碗放下,说了句“明天还来“。
杏娘把碗收回来,在灶台边洗的时候闻了一下碗底。汤渍的味道确实比平时厚,菌香和肉香混在一起,余味很长。
不是她的错觉。她用指腹搓了一下碗沿,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确实不一样。
伸手摸了摸衣襟。还是热的。
灶台前,她手里拿着洗好的碗,没有马上放回架子上。碗沿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案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后厨里格外清晰。
玉佩热了。食材变好了。客人说好吃了。
这三件事是同时发生的。不。是先后发生的:花椒先变好了,然后玉佩热了,然后客人说好吃了。
顺序不一样,意思就不一样。如果玉佩是因为她用了好食材才热,那跟以前一样。是她在影响它。如果是花椒因为玉佩才变好,那反过来了,是玉佩在影响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是“她“的故事,一个是“它“的故事。
在脑子里把这个念头转了一圈,没有往下深想。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有些事情,想得太清楚了就没法假装不知道了。她心里清楚,最好别想那么多。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关不上了。
把碗放回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傍晚收了摊,杏娘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今天的格子底下画了最后一个正字。
算了一下,今天发热了七次。
把笔放下,看着那排正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账本,放回抽屉里,跟名帖和契书放在一起。
她关吹灭了灯躺到床上,在黑暗里把手放在衣襟上。温的。
不是发热,是温的。像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在夜里慢慢散热,不紧不慢地,一点一点地。
杏娘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再记一天。记到什么时候会有答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答案正在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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